先去寶瑞閣,掌柜吳景程早就把現銀備好了,不過不是二百兩,是二百六十兩。
聽說陳辰走後,吳景程把整塊玉料取出來估算了一下,大概能出三隻鐲子、兩個吊墜。
當時在場的幾位婦人直接全定了,光定金就收了一百兩,最後總共能賣五百多兩。
吳景程倒也大方,在原來談好的價錢上又多加了六十兩,也沒扣掉陳辰拿走的雲紋珠串。
這意外之喜讓陳辰對吳景程印象不錯,至少比高楓大氣多了。
不過想到他之前試探包憲成的手段,呃,倒也用不著記仇。
付完銀子,吳景程還拉著陳辰不讓走,非要再喝杯茶,明顯是想跟他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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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景程年輕時候到處闖蕩,總說自己最講義氣,平時就愛琢磨玉。
今天摸到的那塊玉,可算讓他過足了癮。
陳辰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之前那伙用玉盤騙人的,到底什麼門道?」
吳景程聽完就搖頭說道:「這種騙法其實沒什麼稀奇的,也就是永年縣在北邊,這兒的人見得少罷了。」
陳辰想了想又說道:「但我看那玉盤,油潤透亮,細膩得像塊膏似的,真不像普通料子。連沈夜硯都說,跟她那塊暖玉有點像。」
吳景程笑了兩聲說道:「你連破綻都沒瞧出來,當時是怎麼拆穿他們的?」
陳辰還是那套話說道:「賣玉的又不傻。要是真寶貝,拿去當鋪也能換不少錢,以後有錢了還能贖回來。哪有在大街上便宜賣、白讓人撿漏的好事?」
吳景程聽了豎起拇指,說道:「要是人人都像你這麼想,騙子早餓死了。可惜啊,人一貪心,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旁邊的沈夜硯忍不住插嘴說道:「吳掌柜,你就別繞彎子了,那玉盤到底是真是假啊?」
她自己也看不出來蹊蹺,心裡正痒痒。
吳景程起身進了裡屋,不一會兒拿著個玉盤出來,把背面朝他們一亮,說道:「沈姑娘都開口了,我哪還能不說。你們瞧瞧,這玉盤怎麼樣?」
沈夜硯湊過去看。盤子也就巴掌大,底色灰撲撲的夾著髒綠色,像糊了層沒擦乾淨的油垢,一點光澤都沒有。
「這……」她有點接不上話。
陳辰倒很直接說道:「不怎麼樣。」
吳景程笑道:「沒錯。這就是最差的岫玉邊角料壓的,最不值錢的那種,幾十文頂天了。」
但他邊說邊把玉盤翻了個面,正面朝上擺到兩人面前。
這一面竟然完全變了樣:玉質潤澤,細膩油亮,真像凝固的脂膏似的。
「啊?」沈夜硯眼睛都睜大了,「同一塊玉盤,正反怎麼會差這麼多?」
陳辰也愣了愣,但馬上猜到是吳景程動了手腳說道:「這怎麼弄的?」
吳景程把盤子遞給他說道:「你摸摸看。」
陳辰伸手在盤面中央抹了一下,指尖感到一陣滑膩。抬手一看,指頭微微反光,湊近聞了聞說道:「……葷油?」
吳景程隨手把盤子擱桌上,說道:「對嘍!只要用葷油抹一遍,再普通的玉也能短時間內顯得上檔次。至於血絲更簡單,找只死貓死狗,把玉塞進肚裡埋幾個月,取出來就有紅紋了。」
陳辰仍有疑問:「可是……那群騙子讓人隨便摸的呀。」
這麼明顯的油,一上手不就露餡了嗎?
吳景程搖頭說道:「我這就是隨便弄弄,人家那是專業吃這碗飯的,用的是提純過的葷油,拿細綢布一點點擦,讓油慢慢滲進玉料本身的細小孔縫裡。越是質地差的玉盤,越容易吃油。」
「塗完再把玉盤立起來,放在通風的地方晾一兩天,表面的油揮發了,就只剩下溫潤的手感。不懂行的人一摸,還真以為是好東西。」
說著,吳景程拿起旁邊的茶碗,往玉盤裡一倒水。
只見水珠落在盤面上,根本沾不住,瞬間就散開,濺成一片水花。
「就靠這『滴水成花』的把戲,這幫騙子不知道糊弄了多少有錢人……」
陳辰聽完,忍不住感嘆真是行行有門道。
吳景程說完,又有點擔心地看向陳辰說道:「這伙騙子通常有十幾號人,你這次攪了他們生意,還把頭子送進了縣衙,恐怕會被他們記恨上啊。」
就算吳景程對這套騙局門兒清,真碰上了也未必會當面揭穿。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這幫人沒什麼底線,他也不想惹麻煩。
陳辰一想,卦象里確實提過,幫了那個富商會遭騙子記恨。
他現在連富商的面都沒見著,還是被盯上了。
不過心裡倒也不慌。
反正就算被記恨,那枚卦簽也是「小吉」,應該出不了什麼大事。
於是說道:「他們要是真敢來找我,那可就不只是送進縣衙那麼簡單了。」
吳景程一愣,隨後笑道:「我倒是忘了你陳三郎的名頭了,那幫騙子要是聽說過你,估計也不敢輕易上門找麻煩。」
兩人又聊了會兒,陳辰才起身離開。
等陳辰走到城門存騾車的地方,天已經有點暗了。
又等了兩刻鐘,才看見陳兆言和羅秀雅高高興興地走過來,身上大包小包掛滿了。
後面還跟著兩個夥計。
陳兆言一見到陳辰,馬上讓開身子:「給錢!」
陳辰一看就明白,老爹今天肯定是超支了,立刻問那兩個夥計說道:「還差多少?」
「二兩三錢。」
「四兩。」
看來老爹今天確實沒少買。
陳辰付了錢,兩個夥計轉身走了,他這才看陳兆言帶回來的東西。
最顯眼的是背上的一個籮筐,陳辰掀開蓋子,看見裡面蹲著一隻灰褐色的大雁。
「大雁?」陳辰驚訝地看向老爹,這可是稀罕東西。
他們這兒確實有大雁,但通常要深秋八九月份才多,現在這個季節很少見。
而且這玩意兒算是一種貴禮,一隻活雁起碼得二三兩銀子。一般只有有錢人家下聘才會用。
難怪老爹把老本掏光了還不夠。
陳兆言隨手把蓋子重新蓋好說道:「可讓我一頓好找,我在外邊看見那些大戶下聘都抱著只大雁,我家也不能失了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