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腔稍停的間隙,陳辰忽然聽見那個花臉戲子,嘴裡冒出了「陳三郎」三個字。
他愣了一下,抬起頭。
捏了捏沈夜硯的手,問道:「這唱的是哪出?」
「《陳三郎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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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的事兒?」
沈夜硯笑著解釋:「講的是陳三郎從山匪手裡救下一個姑娘的事。聽說是聚樂樓掌柜寫的本子。」
陳辰嘴角一抽,心裡暗罵:王祥冬這傢伙,還寫起同人來了?問過我嗎?給版權費了嗎?
難怪這麼久過去了,寶瑞閣那幫人聽到「陳三郎」還那麼來勁。
敢情聚樂樓這邊熱度根本沒降啊。
陳辰正心裡罵著呢,一個小廝悄沒聲地擠到他旁邊,低聲道:「陳公子,我家掌柜請您上樓說幾句話。」
一聽這話,陳辰更來氣了。跟沈夜硯交代了一聲,就起身跟著小廝繞到戲台後面,往樓上走。
剛踏上樓梯,就看見王祥冬守在門口。
一見到他,王祥冬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陳公子,可有日子沒進城了,我想你想得緊啊!」
陳辰臉一沉,直接問:「樓下唱的什麼?」
王祥冬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馬上又笑起來:「這可是我費盡心思寫的新戲!叫《陳三郎救女》。」
「後面還有陳三郎除害、陳三郎殺壞人、陳三郎收鬼……」
陳辰聽得眉頭都皺成了一團:「停停停,別演了,趕緊打住。」
這王祥冬是想搞出個「陳三郎系列」不成?
再讓他這麼演下去,過兩年永年縣過年連門神都不用貼了,貼他的畫像得了。
王祥冬尷尬地笑了笑:「沒辦法,你在永年縣這名頭太好使了。」
「實在不行,我分你銀子,三成……三成都歸你,行不?」
「不行,一部都不准演。」陳辰一點沒鬆口。
他本來就不愛出風頭,名聲太響不是好事。
再說了,陳三郎這名號之所以有人信,全是因為那張豹王術讓大家覺得戲裡演的是真事。
要是再讓王祥冬胡編亂造下去,越傳越離譜,真的也得被說成假的。
到時候,《三郎傳》就徹底變成編的故事了。
「可戲都排好了……而且這對你將來舉義勇也有幫助啊。」
「舉什麼義勇,我都當上大田村的里正了,用不著那個。」
「里正?」王祥冬一愣,接著臉上有點過意不去。
他覺得,要不是當初得罪了陳召,憑陳辰這名氣怎麼也能混個武官。
結果現在只當了個裡正,連官都算不上。
說起來,陳辰和陳召鬧矛盾,多少也和他有關係。
想到這兒,王祥冬也不好意思再勸了:「那就不演了,我再琢磨新戲吧。」
「這事我也有點責任。」
「你要真覺得過意不去,等我走的時候,把這段日子的戲錢結給我就行。」
當初《三郎傳》開演的時候,王祥冬答應過後排的收入算戲本酬勞給他的。
「一定,你走時我備好。」王祥冬點點頭,又說,「芙芙姑娘在裡頭等你呢,你先過去吧。」
「芙芙姑娘回來了?」
「回來幾天了。剛才是她在樓下看見你,才讓我叫你上來的。」
陳辰也猜到芙芙找他為的什麼事,沒再多說,跟著王祥冬走到門口,推門進去。
包廂被改成了臨時的戲房。
芙芙一身大紅長袍,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柔軟的綢子貼著她身子,襯得身形格外顯眼。
站在她身後的錦鴛,原本俊秀的模樣反倒被比下去幾分,只留下那股子爽利勁兒。
「芙芙姑娘,好久不見。」陳辰先抱了抱拳。
芙芙等他坐到對面,才緩緩開口:「陳三郎,幾天不見,你可是幹了件大事啊。」
陳辰一臉不解的說道:「我就在村里打打獵、種種地,整天為吃飯忙活,能幹啥大事?」
芙芙嘴角一彎,笑道:「用毒水泡種子的事,不是你傳出去的?」
陳辰心裡一緊,但馬上又放鬆下來。
這事在別人看來隱秘,可聚樂樓本就是打聽訊息的地方,順著一查,找到他也不奇怪。
他嘆了口氣:「我也是為了保住自己,沒辦法。」
「哎喲,你這一個『沒辦法』,都快害死上百號人了。」
「什麼?」陳辰不由皺起眉。
他是真聽懵了。
要說害死人,最多也就陳天峰、陳天易兩個。
連陳壇宇都跑沒影了,他也沒特意去追,就怕留把柄。哪來的幾十個人?
身後的錦鴛接過話,解釋道:「自從那謠言傳開,附近縣裡已經有好幾家大戶,因為『毒水』的事被抓了。」
「啊?」
陳辰自己就是編謠言的人,當然知道毒水泡種子這事根本是瞎扯。
甚至這說法本來破綻不少,都是傳來傳去被人自己圓上的。
就這麼一個不怎麼高明的傳言,隨著商人進城出城,從永年縣一路往外傳。
誰想到各地官府居然真拿這個當理由,抄家抓人。
不過陳辰一轉念,也大概明白了。
毒水這事本來就查不清,想定罪太容易了,端盆水都能算證據。
更關鍵是,別的地方和大田村這兒也差不多。
前兩年收成不好,老百姓心裡都憋著火,嚴重的地方還有人鬧過衙門。
藉著他傳出去的這個謠言,官府處理幾個大戶,既能平民憤,又能抄家撈錢,也算一舉兩得。
看來這輿論招數還是得慎用,一不小心就波及太廣了。
「這個確實是我沒料到的。」陳辰有點尷尬地說。那些被抓的人,也算被他牽連了。
芙芙笑了笑:「你也不用太在意。那些大戶平時也沒少幹壞事,不然也不會被百姓恨上。這回也就是找個由頭收拾他們。」
聽她這麼一說,陳辰心裡輕鬆了點,但還是下意識想轉開話題,就問:
「那芙芙姑娘找我過來,不單是為了這事吧?」
芙芙稍稍坐直了點,說道:「確實還有別的。」
「你住大田村,又是打獵的,在山裡有沒有見過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那可多了。」
「這些年我聽過的就有野人、妖怪、惡鬼什麼的。」
「這種深山裡,出什麼怪事都不稀奇。你說的是哪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