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郎這一出手就是好幾個月的工錢啊,聽說他打獵掙了不少,看來是真的。
心裡高興,嘴上還是客氣:「陳里正,你這……哎呀,這本就是我該做的,談不上麻煩不麻煩。」
陳辰拍拍他肩膀:「馬哥,我這才當上里正,很多事都不清楚。」
「往後有什麼訊息,提前跟我通個氣,我另有好處給你,也省得像今天這樣鬧笑話。」
「懂,懂,其實這事不大,你別太放在心上。」
銀子一到手,馬修傑態度馬上熱絡起來,笑著說:「下次進城,我請你喝酒!」
「好,我送送馬哥。」
給銀子是陳辰臨時起意。
倒不是他錢多得沒處花,只是瞧見馬修傑在衙門裡好像不太受待見,有點被排擠,就想順手拉他一把。
刀筆吏雖然地位不高,可官府下來的文書訊息,總是他們最先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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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有一次能提前拿到有用的風聲,這二兩銀子就不算白給。
看著馬修傑走遠的背影,陳辰不由嘀咕:這裡正還真不好當啊。
站了一會兒,他轉身往沈家走去。
進門就看見沈良和趙衛風在堂屋裡對坐。
沈良臉色嚴肅,趙衛風則一臉困意,眼皮都快撐不住了。
沈夜硯說陳辰來了,沈良就朝趙衛風擺擺手:「行了,出去歇兩刻鐘吧。」
趙衛風頓時來了精神,起身道:「謝謝夫子!」
出門看見陳辰在外面,他更高興了:「陳辰,你來啦!」
「我找沈伯父說點事。」
「那我外面等你!」說完就大步走出門去。
陳辰進屋,把官府要加稅的事跟沈良說了。
聽說南邊流民還沒平息,又要加稅,沈良往後靠進椅子裡:「就一群流民,怎麼能鬧這麼久?」
別說官府征民勇去剿,就算幾家鄉紳家族的私兵出動,按理也早該解決了。
沈良想了想,忽然冷笑一聲說道:「要我說,趙郡那幾家士族的私兵根本就沒動。」
陳辰問道:「爹的意思是,他們是故意讓流民鬧下去?可再亂下去,除了多死人,還能有什麼好處?」
沈良眼神沉了沉:「不過是皇族和世家鬥來鬥去罷了,中間死多少人,他們哪兒會在意。」
「那安民稅……」世家爭鬥陳辰不太懂,他現在最發愁的還是稅。
大田村差不多上百戶人家,一戶少說三四口,多的七八口。
安民稅加上徭役折錢,每戶起碼要交一千多文。
除了幾家富裕的,根本沒人交得起。
「拖著,別交。」沈良說,「別當那個出頭的就行。衙門裡也有人不想這稅真收上來。」
陳辰腦子一轉,立刻明白了。
涉及官府和世家的事,還是老丈人看得透。
這兩年日子不好過,大田村靠著山,還能挖點野菜填肚子。
永年縣裡有的村,比大田村還難熬。
這突然要多交稅,肯定有人鬧,不如先拖著,看看別的村什麼動靜再說。
「成。」陳辰應了一聲,接著問:「爹,明天我進城,你要不要一起?」
站在後頭的沈夜硯眼睛亮了亮,手指輕輕捏了捏。
這段時間陳辰一直忙,兩人確實好久沒一塊進城了。
沈良擺擺手:「你帶夜硯去吧,我這兒還有個榆木腦袋要教呢。」
他說的就是外頭等著的趙衛風。
別看趙衛風是個明勁武者,可一讀書就犯困,跟他爹趙宏良簡直兩個樣。
「好,那我先回,明早來接夜硯。」
陳辰走出門,趙衛風果然在門口等著。
一見陳辰出來,他立馬湊過來。
往屋裡瞄了一眼,趙衛風拉著陳辰往外走了兩步,低聲問:「陳辰,最近上山沒?」
「沒去。」
「那你答應我那事……」
「放心,之前看到過黑熊的腳印,找到了馬上告訴你。」
「好好好!」趙衛風搓搓手,頓時精神了,跟剛才在屋裡打瞌睡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他目光往屋裡瞟了瞟,又問:「你和沈先生那丫鬟定親了?」
這兩天他來,沈夜硯都假裝是沈良的丫鬟。
陳辰瞥他:「不然呢?」
趙衛風臉上閃過一絲可惜,踮腳拍拍陳辰的肩:「沒事,只要你幫我辦成,等你成親我再補份大禮。」
話沒多說兩句,屋裡傳來沈良的聲音:「趙衛風,進來。」
趙衛風趕緊應道:「來了來了,陳辰你可別忘了啊!」
…………
第二天一早,陳辰把從河裡挖出來的玉石用布包好,掛在身上。
又帶了五罐楓糖漿,小心擱在車上。
今天進城就辦兩件事:一是賣玉石,給孫德地湊蓋房子的錢;二是給楓糖漿找買主。
幾天過去了,也不知道包憲成那邊辦得怎麼樣。要是他做得不錯,陳辰也願意多出點銀子,把他拉攏過來。
這趟進城,除了陳辰和沈夜硯,陳兆言和羅秀雅也跟著。
陳兆言是去找人看成親的好日子,順便買點婚事要用的東西。
羅秀雅是陳辰特意帶的,萬一要和碧樹酒樓談生意,她可以當場演示蜜汁烤肉。
陳辰已經把「甘酥金炙」的做法全都教給她了。
要是楓糖漿的生意能成,這做法也得一起交出去,這也是陳辰敢一罐糖漿賣四兩銀子的底氣。
接上沈夜硯之後,騾車鈴鐺輕響,慢慢朝縣城走去。
沈夜硯抱著膝蓋,安靜坐在陳辰旁邊。
陳辰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折得像個大白兔奶糖,遞給沈夜硯。
「這什麼?」
「嘗嘗看。」
沈夜硯接過來,揭開油紙,裡面是塊楓糖。
外面一層亮晶晶的琥珀色硬殼,裡頭糖漿還能微微晃動。
她放進嘴裡,一股帶著樹木清香的甜味在嘴裡化開。
她眼睛一彎,身子也跟著松下來,不自覺地往陳辰肩上靠了靠,望著路邊慢慢往後挪的樹林。
陳辰做的這楓糖,其實還不算成品。
沒有不粘鍋,火候也難把握,糖漿的濃稠度總控制不好。
最後做出來的楓糖,得泡涼水才能結一層硬殼,裡面卻還是稀的,更像是一團黏糊糊的糖膏。
等天再熱點,外面硬殼一化,就又變成糖漿了。
這樣賣起來麻煩,也存不久。
所以陳辰最後還是決定,直接賣罐裝的楓糖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