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的就是某縣地主下毒害人的事兒，打那天起，城裡的乞丐好像全改唱這齣了。
難道這戲碼，打一開始就是奔著陳家來的？
想到這裡，他渾身一涼：「是陳辰？」
猴四點頭說道：「陳天易也說是陳辰乾的。」
「去他的。」梁永鋒只能罵一句，壓壓亂跳的心。
也就是說，陳天易來找他商量對付陳辰的時候，陳辰早就搶先一步布局了。
他們的埋伏被陳辰輕易躲過，而陳辰使的手段，陳天易到死都沒發現！
梁永峰背後一陣發冷，轉頭問猴四：「勁弩呢？放哪兒了？」
猴四縮了縮脖子：「那時候陳天易說，非用勁弩守大門不可，不然誰都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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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聽了他的，把勁弩架門口了，可那幫暴民還是沖了進來，我們根本顧不上拿，只能拼命逃。」
梁永峰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吼道：「你把勁弩丟在大田村了？落到暴民手裡了？」
猴四小聲說道：「那群鄉下人應該不會用，我們派人拿回來就行。」
梁永峰氣得大罵道：「拿你個頭，那玩意兒要是被暴民搞到手，你我腦袋都得搬家。」
「快，跟我去找縣尉。」
他現在就怕那群暴民真成了氣候，變成流民。
有了那架勁弩，說不定敢直接打縣城！
走到一半，梁永峰又停下說道：「先找陳召。」
他心裡幾乎已經把陳召和豬當成一回事了。
可這事畢竟是陳召惹出來的，這口鍋非得拉他一起來背不可。
梁永峰趕到花香樓的時候，已經過了巳時，陳召還在包房裡沒起。
他從老鴇那兒問出房間，上前敲門。
敲了快半刻鐘，裡面才傳來陳召的罵道：「誰啊，吵老子睡覺，活得不耐煩了？」
梁永峰趕緊說道：「公子，是我！陳天易那邊出事了！」
陳召一聽是梁永峰，更不耐煩說道：「那個廢物，沒辦成就算了，我也沒指望他。」
他從大田村回來以後，就沒離開過花香樓。
在山裡吃了那麼多苦，總得好好補回來。
沒想到剛緩過點勁，梁永峰又讓他想起大田村那個可恨的陳辰。
「你樓下等著，我睡醒了再見你。」
梁永峰哪肯走，急忙說道：「真是天大的事，公子，您得趕緊跟我去見縣尉大人。」
陳召這才罵罵咧咧地起來開門，眼眶發黑，衣服也沒穿整齊。
身後床上還躺著兩個衣衫不整的濃妝女人，見梁永峰看過來，不但不躲，還故意露出大片肩膀，朝他拋了個媚眼。
陳召看梁永峰急成這樣，沒好氣地說：「有屁快放，沒事我繼續睡了。」
梁永峰壓低聲音：「大田村百姓暴動，衝進陳家，陳家恐怕已經被滅門了。」
我們帶去的強弩，現在也落到那幫暴民手裡了。」
陳召本來都快睡著了，一聽這話，猛地一驚，立馬就醒了。他火氣噌地上來，破口大罵道：
「沒用的東西，你是廢物，陳天易也是個廢物，口口聲聲說要殺陳辰，結果自己全家先被端了。」
罵完兩句，他又急忙追問道：「怎麼會這麼巧？大田村不是還沒餓死多少人嗎？」
「八成是陳辰在背後設計的，百姓暴動，多半就是他煽動的！」
「陳辰，又是這個陳辰！」陳召氣得直咬牙。
幾次報復都沒成，他對這個名字恨得越來越深。
同時，心裡也忍不住後怕。
還好他提前一天離開了大田村。
要是還待在那兒，說不定陳辰就趁亂連他一起殺了。
但很快，他又突然興奮起來，轉身抓起衣服就往身上披說道：「走，跟我去找三叔。」
「煽動百姓作亂，這罪可是要抄家滅門的，任他怎麼狡辯都逃不掉。」
梁永鋒心裡直搖頭。從頭到尾，這事壓根沒證據指向陳辰。
就連之前見過他的猴四都說，根本沒在鬧事的人里找到他影子。
布局這麼久，陳辰怎麼可能留下把柄？
他心裡越來越覺得陳召蠢，可眼下還得拉陳召一起去擔責任，當然不能現在說破。
等陳召穿好衣服，兩人就急忙趕去縣衙。
到了縣衙門口，看見多停了一輛馬車。
兩人也沒心思多問，直接沖向陳斌辦公的房間。
可門口守著個捕快，見他們匆匆趕來，連忙伸手攔住，壓低聲音說：「陳公子，梁捕頭，新縣丞剛到，正在裡面和縣尉大人談事。」
屋裡，桌邊。
兩個男人面對面坐著，中間攤著一份文書，一塊玉令。
坐在陳斌對面的人大概三十來歲，臉瘦瘦的，下巴留了一小撮整齊的鬍子，看著像個讀書人。
他沒戴官帽，只用一塊素布頭巾扎著頭髮。
身上穿了件半舊的青色便服，只有衣襟上繡了一小叢墨竹紋樣。
陳斌把文書拿到面前，目光落在「宏良」三個字上。
開口說道：「縣丞突然到任，倒讓我有點意外。」
宏良笑道：「我也是聽說永年縣內有流民鬧事，知道這事耽誤不得，就趕緊過來了。」
陳斌眉頭一皺道：「縣丞說笑了，永年縣裡太平得很，哪來的流民作亂？」
宏良沒接這話，只是喝了口茶，慢慢說：「縣尉大人坐鎮地方，管著一縣治安，下面有人鬧事卻一點不知道，也算是稀罕事了。」
陳斌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這宏良之前大概是清楚自己的處境，才一直沒來上任。
現在藉著流民鬧事的由頭過來，分明是想先給自己來個下馬威，好坐穩縣丞這個位子。
想得倒是挺美，可永年縣什麼時候有過流民作亂？
去年收成是不好，但也沒到有人敢造反的地步啊。
正想著，門外傳來下人的敲門聲：「大人，梁捕頭說有急事要報！」
陳斌頭也不抬地回了句：「我正跟縣丞大人說公事呢，沒空！讓他等會兒！」
門外的人只好又補了一句：「梁捕頭說大田村老百姓鬧起來了，衝進里正陳天峰家裡，把他一家都殺了。」宏良沒說話，只是慢慢喝著茶。
陳斌收回視線，幾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了門。
一眼就看見站在外面的陳召。
見到這個侄子，他眉頭鎖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