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梁永峰說道:「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大人,千真萬確。我們有兄弟在大田村那邊巡視,正好撞上這事,差點也陷在裡面。」
梁永峰往屋裡瞥了一眼坐著不動的宏良,話說得有些小心。
宏良這時才放下茶碗。
站起身來,開口道:「陳大人,這事不小,要不我們先去看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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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斌臉色沉了下來。
對梁永峰吩咐道:「去備馬,帶上你的人,再調二十個鄉勇,這就去大田村。」
「是!」隊伍折騰了快半個時辰才湊齊。
縣衙里除了幾個衙役,鄉勇都是臨時湊的,平時不常備。
等二十個鄉勇稀稀拉拉站好,陳斌才翻身上了唯一的一匹馬。
等宏良帶著兩個壯仆上了馬車,陳斌把梁永峰叫到跟前說道:「到底怎麼回事!」
剛才梁永峰說得含糊,陳召又在一旁,這事肯定不簡單。
旁邊的陳召已經忍不住插嘴:「三叔,是陳辰煽動百姓鬧事的,他就是主謀,我早說要抓他。」
陳斌又看向梁永峰,低喝道:「你給我住口,你接著說。」
梁永峰這才壓低聲音,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他下意識地略去了破陣弩那段,只盼著那些不懂行的村民把它扔了,或者暫時藏好別被發現。
可即便這樣,陳斌聽到一半,額頭的青筋已經突突直跳。
「所以,你們帶著人,去大田村堵了陳辰三天,還沒得手?」
殺人雖然過分,但他早就習慣陳召胡來,並不太意外。
梁永峰接話:「大人,那陳辰確實有點邪門,好像知道我們要埋伏他似的,我們一上山,他就不見人影,我們剛撤,陳家就出事了。」
梁永峰還想再說,陳斌卻已經不耐煩了:「你們那些破事先放一邊!我就問,村民到底為什麼發瘋?」
梁永峰立刻正色答道:「是因為最近城裡在傳羅城縣『毒水』的謠言。」
「那天有人說陳天峰也幹了同樣的事,村里人一下子就炸了,衝進陳家,後面就全亂套了。」
陳斌眉頭緊皺,那個流言他也聽說過。
羅城縣離永年縣不遠,確實有過流民搶大戶的事。
但那是災民沒活路了才動手,哪來的什麼毒水。
他當初聽了也沒當真,更沒想過要澄清,再說了,官府出告示,誰信呢?
大多數老百姓都不識字,這招根本沒用。
要是找人去宣傳,說不定還會起反作用。以前遇到這種流言,他一般都是隨它去,懶得管。
見陳斌在思考,梁永峰接著說:「大人,我懷疑這謠言就是陳辰放出來的,就是為了整陳天峰。」
陳斌斜眼看了看梁永峰,對付一個村裡的里正而已,用得著繞這麼大圈子?
旁邊的陳召立刻接話:「三叔,肯定是陳辰,除了他,還有誰跟陳天易仇這麼大?」
陳斌問:「那他和陳天易到底結了什麼仇?」
陳召一下子卡住了,煩躁地抓抓頭,他還真說不清楚他倆具體有什麼恩怨。
最後只好說道:「但陳天峰和陳天易都想弄死他,那肯定是有深仇大恨啊!」
「三叔,絕對是陳辰乾的,他煽動老百姓鬧事,這可是謀反,夠全家砍頭的了。」
陳斌這會兒,心裡也對那個打豹的陳二郎有點好奇了。
如果這次的事真是陳辰搞出來的,那這人可真不能小看:
能用這種辦法把陳天易一家整得這麼慘。
要是不能和他和睦相處,那就只能趕緊除掉,以絕後患。
陳斌沒再多問:「先進村吧。」
一行人走到大田村的時候,都快中午了。
前面坐車的梁永峰、陳召幾個還好。
後面臨時調來的那些鄉勇,早就渴得不行,走路也沒勁兒了,真要是這時候打起來,恐怕連七成力氣都使不出來。
剛進村口,陳斌就看見一個村民模樣的人。
他立刻大聲喊道:「那邊那個,過來!」
那村民一看陳斌騎著馬、後面還跟著鄉勇,臉色一變,轉身就想跑。
「你再跑一步,我就放箭了!」
那人嚇得趕緊轉回來,舉起手,撲通跪在地上說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這時村口還有幾個小孩往村里跑。
陳斌沒管他們,下了馬。馬車上的宏良也跟著下來了。
「你們大田村,昨天出什麼事了?」陳斌問。
跪著的人抬起頭,發抖著說道:「是里正陳天峰用假糧種騙人,被村里人衝進家裡去了。」
「陳里正人呢?」
那人支支吾吾道:「陳天峰死了,陳天易也死了,他兒子陳壇宇跑了,到現在還沒找到。」
「哼。」陳斌冷冷一笑。
跪著的人渾身一顫,急忙解釋道:「大人,這真不關我的事啊!」
陳斌語氣更冷道:「不關你的事?全村人都去了,就你沒去?來人,給我綁起來!」
旁邊幾個衙役立刻拿著棍子和麻繩上前,準備綁人。
不管村里人什麼情況,先來個下馬威再說。
可就在這時,村口快步走出來一個年輕人。
看著十八九歲的樣子。
方臉,濃眉,眼睛細長。
樣子有點憨,但又故意裝得很兇,到底掩不住眼神里的慌張。
而他身後,跟著一幫壯漢。
手裡抓著鋤頭、鐮刀,還有拿柴刀和長棍綁起來的朴刀。
不過,雖然握著傢伙,這些人眼裡卻全是害怕、慌張和掙扎。
陳斌看見村里出來快一百號人,眼神頓時一緊。
他身後那二十個鄉勇也跟著緊張起來。
永年縣平時抓賊,全靠縣衙那幾個捕快,裡頭還只有一半人有刀,其他人就拿水火棍和鐵鏈湊合。
至於鄉勇,用的多半也是柴刀改的朴刀。
平時沒練過,今天又趕遠路走到大田村,早就沒剩多少力氣了。
可對面站著一百多個壯勞力,就算手裡只是農具,他們也根本打不過。
一想到可能要動手,後面好幾個鄉勇手心都冒汗了,已經有人悄悄往後挪腳。
陳斌緊張了一下,但馬上注意到那些百姓眼神里的恐懼,心裡頓時鬆了不少。
他端起官架子,喝道:「陳辰,你想幹什麼?」
領頭的年輕人被他這一吼,身子輕輕抖了一下。
陳斌心裡不由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