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屋子蓋好了,他才靜下心琢磨這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這幾年已經被陳家弄走了兩畝三分地。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難道真是陳天峰動了手腳?
想到這兒,他急著趕回家看看自家的糧種。
張兆清習慣把糧種掛在廚房房樑上,他搬來凳子取下袋子,一拿到手就覺得不太對,好像比上次重了一點。
他仔細掂了掂,又拿來秤稱了一遍,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根本不是他原來那袋種子,被人換過了。
當初陳天峰借他種子的時候,也許是因為知道他跟江家走得近,別人最多摻兩成癟谷,借他的卻故意摻了兩成半。
他那時候還罵陳天峰心黑。
可現在這袋種子,一稱竟然有八斤重。
張兆清開啟袋口,裡面的米粒比陳天峰給的飽滿得多。只是其中三四成的粟米,顏色微微發黃。
他捏起幾粒黃米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神一下子變了。
自從妻子過世,他眼裡一直只有迷茫和麻木。可這米一入口,種了一輩子地的精明勁兒全回來了。
「這米被烘過了,發不了芽了。」
他心裡一股火就竄了上來,誰想害我?
他自問平時沒跟人結仇,早年或許為了搶水和人吵過幾句,可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哪至於有人用這種手段坑他?
想來想去,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誰要這麼害他?
想來想去也沒懷疑物件,手裡攥著的粟米都被汗弄濕了。
可再一想,媳婦走後,他跟村里人走動就少了,也沒誰進過他屋子,誰能偷偷把種子換掉?
難不成是他上山蓋房子的時候,有人溜進來了?
但門鎖好好的,糧種又掛在房樑上,誰能一點動靜都沒有就把米給換了?
張兆清腦子裡突然冒出兩個人影,他趕緊搖搖頭。
「不會的,不可能,怎麼可能是他們。」
可越是想把那念頭趕走,那倆名字就越往腦子裡鑽。
這段時間,進過他屋的,只有陳和和陳辰兩兄弟。
但怎麼會是陳辰他們呢?
人家幫了自己那麼多,沒理由害自己啊。
就連田契我都主動給過陳大哥,他都沒要,還能圖我什麼?
不過再一想,那天陳辰來,確實有點不對勁。
陳和一直沒進門,陳辰在屋裡跟我東拉西扯,難道是在給陳和打掩護,好趁機調包?
想到這兒,他反倒冷靜下來了。
坐著發呆,手插進米袋裡,一遍遍搓著粟米,感受著米粒沙沙划過手指。
能做到悄無聲息換種的,好像真的只有陳辰和陳和。
可是為什麼啊?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張兆清抓起一把米,裡面差不多一半都是發不了芽的壞種。
他慢慢站起來,走出門往陳家去。
路上正好遇見幾個從地里回來的村民。
這兩天天氣暖和,已經有人開始翻地準備春播了。
那幾個人邊走邊聊,話題繞來繞去,總離不開毒種子的事。
一人嘆氣:「也不知道陳里正借給咱們的種子,到底有沒有被毒水泡過。」
另一人說道:「陳里正應該不會做這種事吧,好歹一個村子長大的,總有點情分。」
旁邊的人哼了一聲:「情分?情分能讓你多收一斗糧,還是借糧時少算你一分利?」
有人壓低聲音:「我也老覺得種子不對勁,不然為什麼咱們村這兩年收成越來越差?」
「說起來,陳里正家收成可比咱們好不少!」
「那當然,他家的田又肥,水又足,差點的地都租給別人種了。」
「難不成他家的種子沒泡過毒水?」
最後那人聲音更小的說道:「那我們去報官?」
「報什麼官,你有證據嗎?」
「我可聽說,羅田縣有個村,農戶衝進地主家搜出了毒水,那地主當場被打死,全家都流放了,之前吞的地也都還回去了。」
張兆清早就停下腳步,在旁邊聽完了全部對話,手一松,粟米從指縫裡漏了下去。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他又想起第一次去陳家借錢時,被陳天峰撞見的那一幕。
想起馬二熊了。
又想起陳兆言說過,怕得罪陳天峰,不敢往外借糧種,那副又急又沒辦法的樣子。
還有那天,陳天峰帶著捕頭上門抓人的狠勁。再一想,借來的糧種裡頭竟摻了兩成半的癟谷。
張兆清彎下腰,把撒在地上的粟米一粒一粒撿起來,裝回袋裡,慢慢往家走。
嘴裡低聲念叨:「這小子,怎麼不直接跟我說呢。」
頓了頓,又自己接上:「也確實不能跟我說。」
說完嘆了口氣:「唉,也是被陳天峰逼得沒路走了。」
一路嘀咕著回到家,張兆清在木凳上坐下,低頭愣了半天神。
然後才站起來,先去灶房燒了半盆溫水,從粟米種里抓出三把,放進碗裡泡著。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把泡軟的粟米撈出來,用乾淨布吸乾水,又去屋外鏟了些濕黑土,鋪在一個淺陶盆底。
把粟米一粒一粒擺進土裡,再輕輕蓋上一層細沙土,只露出一點點尖。
之後他在灶房生起火,讓屋裡溫度升高了一些。
溫度夠了,一天一夜足夠讓種子發芽,也足夠讓那些發不了芽的露餡。
明天一早,大夥就都會知道,陳天峰借出去的糧種,不光有兩成癟谷,剩下的也是好壞摻著來的。
張兆清靜靜等著,心裡確實有點解氣。
借十斤糧種,裡頭兩成半是癟的,這十里八鄉恐怕獨此一家了。
陳天峰當了這麼些年裡正,兒子也在村里橫行,活該有這麼一遭。
這時候,陳天易還在家裡陪著沒走的四個衙役喝酒。
陳天峰皺著張臉,總覺得這兩天在村里走動時,鄉親看他的眼神不太對。
又說不上具體哪兒不對,索性不怎麼出門了。
看兒子還在那兒勸酒碰杯,他忍不住問道:「老大,你到底還有什麼辦法整治陳辰?我這心裡總不踏實,覺都睡不好。」
旁邊一個衙役也湊過來問道:「對啊陳哥,總不能又上山乾等著吧?」
另一個連忙擺手說道:「趁夜進村殺人這事我們可幹不了,瞞不住的。」
殺人,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稀罕事。
平時抓人進牢里,哪管你罪名實不實、有沒有證據。進去了,家裡就得不斷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