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貴老臉一紅說道：「這數目太大，你得讓我湊一湊。」
「啊？」陳辰裝出一臉驚訝道：「我拿的又不是百年野山參，你這鋪子這麼大，連現錢都拿不出來？」
「現在外頭不太平，店裡哪敢放那麼多現銀。」
「那你剛才還說得那麼滿。」陳辰白了他一眼。
王大貴趕緊伸手護住那兩株靈芝說道：「別急，我這就叫夥計去拿錢，你在這兒等會兒就行。」
他像是怕陳辰看他拿不出銀子、反悔把靈芝要回去，邊說邊喊來個夥計，讓他去縣裡商會湊百兩銀子來。夥計一愣，瞅了陳辰兩眼，匆匆走了。
「坐會兒喝口茶，最多半個時辰，銀子一定送到你手裡。」
陳辰看夥計走了，也懶得坐。王大貴這人，他還是信得過的。
他開口道：「那我先去外面轉轉，靈芝就先擱你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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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貴有點意外：「你不怕我直接把靈芝吞了？」
他們還沒立字據呢，要是陳辰一走，他把靈芝收進藥櫃死不認帳，陳辰能拿他怎麼辦？這可是一百多兩，誰看了不眼紅。
陳辰一笑道：「掌柜的，黑虎山上好藥材多的是，說不定真有百年野山參、比這還大的靈芝呢。
我敢說，附近十幾個村子，沒誰採藥的本事比我強。您要是覺得就賺這兩株靈芝的買賣夠了，那我今天認栽。」
王大貴點點頭說道：「那倒是，你小子的找藥本事，在永年縣確實數得上。」
再說，陳辰現在也不是他能隨便拿捏的人了。
而且從去年冬天到現在，陳辰送來的藥材也讓他賺了不少。
這兩株靈芝能帶來的好處，更不是銀子能衡量的。
他自然不會為了一百多兩，斷了這條財路。
「那你逛去吧，半個時辰後來拿錢就行。」
看陳辰這麼放心走了，王大貴也鬆了口氣，抬手小心地把兩株靈芝收進一個綢布包的金木盒裡。
陳辰走出大貴堂，辨了方向，從羊骨里取出那枚卦簽。卦簽上浮現虛影，中間還是那三個字「永安堂」。
永安堂里，有人急著找野山參。
永安堂和大貴堂隔了一整條街。永年縣裡藥鋪七八家，除了那家皇商，最大的就數大貴堂和永安堂。
大貴堂是老字號，永安堂卻是後來趕上來的，名氣都快跟大貴堂差不多了。這也是為什麼王大貴一提到永安堂就緊張。
站在永安堂門口，陳辰第一感覺是：真氣派。比大貴堂華麗多了，大門和門檻都是刷著厚厚紅漆的木料，左右還各蹲了只石獅子。
陳辰抬頭看了眼招牌，邁步走進去。
左邊一個夥計迎上來：「客官要抓什麼藥？有方子嗎？」
「不是買藥，是賣藥。」
那夥計原本弓著的腰，立馬直起來一點，開口道：「我們店不收零散的藥材。」
他們店裡的藥材，都是固定藥農成批送來的，山里挖的零零散散幾株，品質高低不齊，一般都不收。
陳辰從懷裡摸出個疊成四角的黑布包，慢慢掀開，露出裡面人參的一角問道：「這個也不收？」
夥計順著他手往布包上一瞧，看到那野山參的根須，眼睛明顯睜大了些。
他現在雖然只是個學徒，但基本的眼力還是有的。
就這一眼，能看出這野山參年份不淺。
他剛直起來的腰，又彎了下去，語氣也認真了不少說道：「您先坐會兒，我去請掌柜出來。」
說完，趕緊轉身往藥堂裡間走。
永安堂的大堂比大貴堂寬敞不少，紅木椅子都擺了好幾張。
陳辰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藏青長衫、人挺瘦、下巴留著三縷短須的男人走了出來。
應該就是永安堂的掌柜了。
他一出來，目光一掃，就落到坐著的陳辰身上，臉上帶了點笑道：「這位小兄弟，我叫朱明哲，是這兒掌柜的。」
「有什麼藥材，不妨拿出來看看。」陳辰也沒起身，從懷裡掏出那個方布包，在旁邊的桌上慢慢攤開。
朱明哲瞥了眼根須，眼神微微一動。
但馬上又恢復平靜，開口道：「野山參啊，品相還行。」
他彎腰又細看了看，說道「這年份，也還不錯。」
說完，看向陳辰說道：「你想賣多少？」
陳辰笑了笑：「我是來賣藥的，該掌柜你開價。」
卦簽里「急尋」的場面沒出現，陳辰心裡有點意外。
朱明哲不慌不忙，目光在那野山參上轉了兩圈，又掃了眼陳辰的年紀。
他在旁邊坐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開口道：「這剛開春，天還冷，你上山也不容易，我就多給你加點錢。」
「這一株野山參，算你二十五兩銀子，夠你家一年開銷了，怎麼樣？」
陳辰心裡一笑。
怪不得這朱明哲不緊不慢，原來是想壓價。
而且這價壓得也太狠了！
本來陳辰沒打算在藥材上抬價，這下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了。
朱明哲靜靜等著陳辰回話。
陳辰卻不吭聲。
伸手，把布包的四個角一個一個重新折好，作勢就要收起來。
朱明哲眼神一變，趕緊按住他的手腕：「小兄弟別急嘛，有話好說，這是做什麼？」
「掌柜的看不准，我只好找看得準的人賣了。」
被這麼一說，朱明哲臉上一點沒掛不住：「價錢不滿意，咱們還能再商量嘛。」
他心裡大概琢磨著：把價往低了報，能蒙到就賺，蒙不到也不虧。
但陳辰也看出來了。
為什麼永安堂後來發展得快，卻始終被大貴堂壓一頭。
有這麼個掌柜在，大貴堂怕是永遠要被永安堂壓上一頭了。
陳辰雖然看不上這人，但該賺的錢也不會往外推，於是又把那根野山參放回了桌上。
朱明哲重新攤開布包，說道：「既然小兄弟是個懂行的，我也就直說了。」
「這野山參少說也有三十年了，在我們這三重山里可不多見。你能挖到，真是走了大運。」
「這樣，我不讓你吃虧。按市價，十年以下的野山參頂多十兩銀子，每多十年，價錢就翻一倍。」
「三十年的話，市價是四十兩。」
「我再多加五兩，四十五兩，就當是剛才的賠罪。下次要有這樣的藥材，還送到我們永安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