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就朝夥計喊：「朱三，拿契書來。」
這價錢，他就不信這山民能拒絕。
四十五兩白銀，普通山民怕是半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等等。」陳辰叫住了要去拿契書的夥計，伸出手，在朱明哲面前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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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哲一愣道：「小兄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翻一番，九十兩。這參，你要就這價。」
朱明哲眼睛一瞪道：「你瘋啦？三十年的參想賣九十兩？上哪兒也沒這價啊！」
陳辰笑笑道：「朱掌柜隨便出價，我也就隨便要價。你出價我不滿意，我不賣；我要價你不滿意，你也可以不買。」
「買賣不成仁義在，既然你不要，我去別家問問。」
朱明哲一股火氣堵在胸口，發不出來。
沒想到這小子這麼記仇，他不過看對方年紀輕，隨口壓個價，居然被記住了。
一般老百姓聽到二十五兩早就高興地拿錢走人了，誰想到這小子真懂行。
憋著火難受，可看著桌上那根參，他還是擠出了笑道：「之前是我不對，我給你賠個不是。」
「這樣，我加到五十兩，這價錢在永年縣絕對找不出第二家，你要同意，我馬上叫人寫契……」
說著又要招手。
可他手還沒抬起來，陳辰又搖頭說道：「就九十兩，少一文都不賣。」
朱明哲額頭青筋直跳說道：「五十兩別家都給不到，你還敢要九十兩！」
陳辰起身，作勢要收參說道：「我這人心眼小，脾氣倔，到別家就算價低我也認。但在永安堂，就這價。」
要是朱明哲一開始就報個實價，陳辰最多也就多要幾兩辛苦錢。
畢竟他不想在藥材上死纏爛打地抬價。
可朱明哲太貪，把他當冤大頭。
那他也得讓對方嘗嘗這滋味，反宰回去，也沒什麼不對。
這回，朱明哲只是死死盯著，沒再伸手攔他。
陳辰麻利地把人參往懷裡一塞，朝朱明哲一抱拳說道：「朱掌柜，咱有緣再見。」
說完扭頭就走，步子邁得又急又快，一點沒猶豫。
後頭朱明哲盯著他背影，額角直抽抽。
這哪兒來的愣頭青啊？
五十兩已經是頂破天的價了，別家根本給不起，這話他可沒騙人！
但現在他確實急著要這根野山參給貴人配藥。
萬一斷貨，貴人轉頭找別家，那他可就虧大了。
眼看陳辰越走越快，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
他只好小跑追上去，擠出笑臉，連下巴那幾根鬍子都跟著抖說道：「小兄弟，做買賣嘛，誰不想多掙點？這都沒啥。」
「我再加十兩，六十兩！這價錢你跑遍全城也找不著第二家。」邊說邊伸手拽住陳辰袖子：「人可不能跟錢過不去啊。」
「所以我要九十兩。」陳辰回過頭，臉上帶笑，語氣卻一點沒軟。
「哎喲，真沒這個價啊！」朱明哲急了，也不知道自己哪兒露了餡，讓這小子敢這麼開價。
心裡憋著火，偏偏又不能放他走。
只好繼續磨道：「六十二兩，我跟你說實話，這人參我收了也是送人情的，一分不賺還得倒貼！」
陳辰接話說道：「你賺人情，我賺銀子，這不正好？難道朱掌柜想兩樣全占？」
停了停，又笑笑補了句說道：「貪多嚼不爛，朱掌柜可得想清楚。」
朱明哲聽得額角又是一跳。
他當然聽出陳辰在點他，可商人圖利天經地義，他覺得自己也沒錯。
但現在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只能咬牙讓步道：「六十五兩，真到頭了！」
說著語氣也冷了下來說道：「實話告訴你，這藥是給縣丞用的，你今天賣了大家都好，要是不賣……可得掂量後果！」
陳辰聽到「縣丞」二字，心裡一動。
但對朱明哲的威脅，還是冷聲回懟道：「既然是縣丞要用，那我直接送縣衙去得了，省得你轉手。」
朱明哲臉一僵，這小子怎麼油鹽不進啊！
真讓他送了藥，自己這掌柜還當個什麼勁？
只好緩下語氣說道：「兄弟，非要把事兒做這麼絕？」
陳辰想了想，開口道：「朱掌柜，你回答我幾個問題，價錢還好商量。」
朱明哲趕緊接話說道：「你問！」
「縣丞大人要這野山參做什麼用？」
這野山參啊，有錢人家都會備著點兒。年份夠的平常吃太補，主要是治大病、或是吊命用的。
「急著找上年份的野山參，那肯定是治病救命啊。」
「縣丞大人去年冬天得了場風寒，本來不算嚴重，誰知道後來一直好不了，入冬後天天都得靠人參補著。聽說等身體稍微好轉點，就打算回趙郡養病去了。」
陳辰眉頭一皺：「縣丞病得這麼重？還要回趙郡養病？」
那沈良還怎麼去找縣丞？
就算見著了，縣丞馬上要走，哪還有心思管他的事？
要不乾脆把這根三十年的野山參直接送給縣丞，討個人情，請他幫個忙？
他心裡飛快盤算著，嘴上接著問道：「掌柜的，縣丞大人到底病成什麼樣了？」
朱明哲頓時警惕道：「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陳辰也沒瞞著：「我正好有事想求縣丞幫忙，正打算去拜訪，連禮都備好了。」
朱明哲嘿嘿一笑道：「那你可趕不上了，縣丞要回老家養病，永年縣這位置怕是很快要換人坐了。」
陳辰一臉不信說道：「那你幹嘛還急著送人參？該不會是怕我搶了你功勞，故意這麼說的吧？」
朱明哲急道：「你懂什麼，我們永安堂的生意主要靠趙郡那邊。縣丞回了趙郡，我更得打好關係。可惜你的事，他肯定顧不上了。」
陳辰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縣丞馬上要換人，沈良那個獻功勞的計劃看來是行不通了。
真是越急越出事，現在找不到人幫忙推薦，接下來怕是要獨自面對陳家和縣尉那邊的壓力了。
朱明哲看他臉色變來變去，火氣反倒消了些。
「怎麼樣，我出的價已經很高了，就是想賺個人情。簽契約吧。」
陳辰也懶得再跟他扯道：「八十兩銀子。」
「你……」朱明哲剛壓下去的火又冒上來了。
陳辰直接打斷道：「八十兩，換一個趙郡士族的人情，這價錢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