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兆言把話挑明之後,張兆清終於點了點頭:「好吧,我去陳家借。」
找誰借春種其實都差不多,但他更信任陳兆言。
張兆清拖著疲憊的身子走了,陳兆言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只盼著陳辰的計劃別連累到他。
從陳家出來,張兆清轉頭就去了陳天峰家。看見陳家那比別人家高好幾級的門檻,他心裡更不舒服了。可還是擠出點笑,伸手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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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趟不只是為了借種子,也想緩和一下兩家的關係,至少讓他們別再為難陳辰。
陳天峰聽說張兆清來借春種,愣了一下:「陳兆言不是跟他稱兄道弟嗎?陳辰不還喊他叔?怎麼跑咱們這兒借來了?」
陳壇宇馬上接話:「我問了,說是陳兆言不借。」
「不借?為啥不借?」陳天峰更想不明白了。
「好像是陳兆言說,不敢把咱們得罪太狠,就讓他來咱家借。還說今年他自家也不往外借糧了。」
「啊?呵……」陳天峰先是一愣,接著冷笑起來。
「陳兆言從戰場滾了一圈回來,怎麼還這麼天真?還以為沒把咱得罪透?」
大田村就這麼點大,只夠養得起一個地主。他們家經營了三代,怎麼可能讓陳家插一腳進來?
更別說旁邊還有個陳辰像條毒蛇似的盯著。
自從馬二熊死了,他每晚都睡不踏實。
那陳兆言真是蠢得明明白白,這時候還想著別得罪人,卻不知道他那寶貝兒子就快沒命了。
「真夠蠢的。」陳天峰低聲念叨,心裡卻輕鬆了不少。陳家人都這德行,估計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陳壇宇在旁邊問:「爹,那我們借不借?」
陳天峰笑道:「借,幹嘛不借。收三分利,再摻兩成陳穀子。」
反正春種也就十幾斤,就算收成不好,估計也還得上。
「行。」陳壇宇應了聲,趕緊跑出去。
張兆清本來還想借糧的時候說幾句好話,緩和下關係。沒想到陳天峰面都沒露,只讓陳壇宇提了十斤粟米種出來。
簽完借條,陳壇宇得意地笑了笑道:「張叔,現在知道在村里該聽誰的了吧?以後少跟陳家來往,明白不?」
要是陳辰在場,他肯定不敢這麼說,但陳辰不在,他正好耍耍威風。
張兆清嘴角抽了抽。誰不知道陳壇宇膽子小,上次看見陳辰揹著豹王下山,差點嚇尿褲子,現在倒說起大話來了。但他嘴上還是應著:「知道了,壇宇,那我先回去了啊。」
「回吧。」陳壇宇奚落了陳辰幾句,心滿意足地轉身,咣當一聲把門關上了。
張兆清回到家,開啟那袋十斤的粟米種。一眼就看出來裡面摻了東西,不少乾癟發潮的穀子,估計根本發不出芽。
播種前一定得挑好種子,免得混進壞的。
張兆清對這套流程很熟悉,去陳家借春種向來這樣。
官府明面上規定,月息最高三分,利滾利也不能超過本金。
但放債的人總有辦法多算利息。
說好借十斤糧,實際只給八斤,契據上卻照常寫十斤。
一旦利息超過本金,他們就讓你重新立張借契。這些套路,大家都習以為常。
……
張兆清一大早借完糧往回趕。
這時候,永年縣城裡的陳辰也拿定了主意。
小吉、中吉這兩支簽,乾脆都抽了算了。
他現在攢滿了三次抽籤機會,已經沒法再往上加。
不如先用掉兩次,下次要是不喜歡新簽,還能繼續攢。
這麼一想,陳辰就把兩支簽都取了下來,眼前也浮現出對應的畫面。
一個荷包掉在西市主街旁的石墩附近,不知什麼時候落下的,上面全是泥灰,被土半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等畫面拉近,能看清荷包上的花紋,估計主人不是普通老百姓。
「得在巳時之前趕到,不能拖了。」
陳辰看了看時間。他們天沒亮就出發往縣城趕,現在離巳時只剩三刻鐘。
確認荷包位置後,他又看向第二支簽。
求購野山參的畫面里,意外地出現一家店鋪的招牌:【永安堂】
這不正是跟王大貴的大貴堂對著乾的那家嗎?
「還真巧。」陳辰忍不住笑了。
本來還以為是誰家有人重病,急著找野山參保命,沒想到是另一家藥鋪收購。
不過這樣也好。
雖然他和王大貴關係不錯,但一次出手兩朵靈芝再加一株三十年的野山參,也太惹眼了,不符合他平時低調的習慣。
多找幾家店分開賣,也能少引人注意。
這時,沈良已經吃完飯,正喝著小廝端上來的粗茶。
雖然味道遠不如從前喝的好茶,但熱水下肚,整個人都舒坦了。
這舒服三分來自茶,七分卻是因為對面的陳辰。
在他身上,沈良似乎看到了一點希望。
心裡暗暗琢磨:「接下來再教他點兵法,就算參加義勇沒當上官,如今外面這麼亂,將來也許也能派上用場。」
沈良一邊想,一邊喝著碗裡的粗茶,竟慢慢嘗出一點回甘。
喝得差不多了,他開口道:「不早了,動身吧。」
陳辰就等這句:「行。」
沈良站起身,順手拍了拍長衫。
吃飽喝足,又對將來多了幾分期待,他心裡也更有底了:「今天,就讓這永年縣的小小縣丞,見識見識我的口才。」
陳辰之前在沈良給他的書里讀到過,周國都城的文人雅士大多喜歡清談辯論。
但凡家境好點的,個個嘴巴特別能說,經常把人駁得啞口無言。
所以啊,那些富貴人家的公子,管他有沒有真本事,多半都挺能說會道的。今天沈良去勸縣丞,不單是為了陳辰,也是想趁機過過嘴癮。
不過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陳辰打斷了。「我們來得早,縣丞說不定才剛到衙門,還沒開始辦正事呢。我在山上挖了點藥材,先賣掉再說。」
聽他這麼一說,沈良也覺得有理:「那就先去賣藥材吧。」
有沈良在旁邊站著,陳辰不好挨沈夜硯太近。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有點無奈,只好一左一右跟在沈良身後出了食肆。
往藥鋪去之前,陳辰特意繞了點路。沈夜硯和沈良對永年縣城都不熟,誰也沒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