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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系統升級

  那天夜裡,沈越被一陣輕微的震動弄醒了。

  震動來自胸口,不疼,但能感覺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節奏很慢,有點像心跳,但比心跳沉。他睜開眼,窗紙還是黑的,院子裡石榴樹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蹭著窗框。他伸手摸了摸胸口,摸到了那粒棉籽。棉籽在掌心裡微微發燙,比平時的體溫高出一點,但不燙手。

  腦子裡的系統介面自己彈了出來。

  系統升級中……進度:三成……六成……九成……升級完成。

  新版本:大明農政全書·萬民版。

  升級內容:

  一、棉種推廣實時監測——各府棉田面積、出苗率、結桃數、秋收產量,實時更新。

  二、萬民衣發放實時追蹤——各府發放進度、領取人數、庫存餘量,實時更新。

  三、勸農學館管理——各府學館人數、課程進度、結業農師名錄,實時更新。

  四、農政全域性地圖——各府棉田分布、水系、道路、糧倉、織造局位置,實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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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最終獎勵:大明棉業百年規劃書(已錄入)。

  沈越把新入腦的內容消化了一遍。百年規劃書很厚,從今年的一百萬畝起步,到明年兩百萬畝,後年三百萬畝,逐年遞增,十年之內把棉種推到整個大明適宜種植的區域。規劃書里還附了一張全輿圖,上面標著各府宜棉區、水利條件、交通路線、織造局布點,密密麻麻的,比朱元璋案上那張輿圖細多了。

  他躺在被子裡把規劃書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底下壓著一行小字,是系統備註:

  「棉種推廣面積達到一百萬畝,萬民衣覆蓋各府貧戶,勸農學館培養農師三百人,三項條件全部達成。系統進入半休眠狀態。後續獎勵轉為被動觸發——每增加一百萬畝,自動發放對應獎勵。宿主請繼續。」

  沈越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把棉籽重新揣好。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石榴樹的枝丫在晨光里顯出了輪廓。他閉上眼又眯了一會兒,再睜眼的時候,戴秉彝已經在門外叩了兩下,端了粥進來。

  「先生,今早戶部送了一摞摺子來。說是各府報的春種最新數,讓您過目。」

  沈越坐起來穿了衣裳,在矮桌前坐下。摺子一共七八本,他一本一本翻過去。應天府五萬畝,鳳陽府十萬畝,開封府八萬畝,濟南府八萬畝,松江府五萬畝,北直隸各府十萬,山東五萬,山西四萬,陝西三萬,河南五萬,浙江四萬,江西五萬,湖廣八萬。加起來正好一百萬零幾千畝。他把摺子合上,喝了口粥。

  喝完粥他往干清宮走。朱元璋已經坐在案後了,面前攤著同樣的摺子,手裡捏著硃筆在一本一本批閱。他看見沈越進來,把筆擱下,抬起頭。

  「一百萬零三千畝。」朱元璋說,「各府報上來的數對得上。」

  沈越站在案前點了點頭。朱元璋從案角拿起一張新輿圖展開,這是戶部連夜趕製的,上面標著各府的棉田面積和分布。輿圖比之前那張大了兩圈,紅點鋪得更密了,從應天府往北往南往西鋪開,連成了一整片。

  「戶部說,秋後能收一億斤皮棉。彈了紡了織成布,三千多萬匹。」朱元璋把輿圖捲起來擱在案角,「萬民衣今年先發五府,明年各府都發。咱想過了,從棉布稅里撥專款,每年冬天發一回,形成定例。你說行不行?」

  沈越在案前站著想了想:「行。但得定個規矩——貧戶優先,鰥寡孤獨優先,家裡有老人小孩的優先。不能讓人鑽空子。」

  朱元璋點了點頭,提筆在摺子上批了一行字。批完了擱下筆,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春日的陽光從殿門外湧進來,照得滿殿亮堂堂的。院子角落那棵桃樹的花已經謝了大半,枝頭上結出了毛茸茸的小青桃,擠在葉柄間。

  「娃子,」他說,「你那本南棉冊印出來了。各府都發了。南邊今年試種的報上來了,浙江三萬畝,江西五萬畝,湖廣八萬畝,加起來十六萬畝。比去年強多了。」

  沈越嗯了一聲。他想起在江西田頭看見的那些爛在枝上的棉桃,想起在浙江紅壤地里葉子捲起來的棉苗,想起湖廣坡地上老農用本地老種收上來的那一小捧絨短的皮棉。今年換了早熟種,挖了深溝,選了坡地,應該比去年強。

  他從干清宮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半空了。他經過石榴樹,樹上的新葉綠得發亮,枝頭掛著密密麻麻的小青石榴,比去年又密了些。他站了一會兒,往坤寧宮走。馬皇后坐在廊下,面前擱著那架新紡車,手裡拿著紗錠在紡線。她看見沈越走過來,把紗錠擱下,朝他點了點頭。

  「今天陛下高興?」她問。

  「高興。」沈越在石凳上坐下來,「棉種推到了一百萬畝。」

  馬皇后笑了笑,重新拿起紗錠紡起來。紗輪轉動的嗡嗡聲在院子裡響著,細密而連續。她紡了一會兒,把紗錠取下來看了看,又裝上去繼續紡。沈越在石凳上坐著,聽著紡車轉動的聲響和院子裡偶爾傳來的鳥叫。日頭從廊簷下斜照進來,落在她的紡車和紗錠上,把紗線照得泛著一層柔和的乳白色。

  他在廊下坐了一陣,站起來往外走。經過太醫院伙房的時候,戴秉彝正蹲在門口晾藥,見他進來,從灶台上端了一碗綠豆湯來。沈越接過來喝了,碗擱在案板上。戴秉彝把晾好的藥收進筐里,一邊收一邊說:「先生,鳳陽府周知府來了信,說趙里正今年帶出了一批新人,各府來學的人已經回了本府,在各自的縣裡開始教種棉了。」

  沈越在矮凳上坐下來,想了想:「明年讓趙里正去各府巡講。他講得實在,種了幾年棉,手裡的經驗比冊子上多。」

  戴秉彝拿炭筆在木板上記下了。

  沈越在伙房裡坐了一陣,站起來往外走。回到新偏殿的時候,桌上擱著一隻粗瓷碗,碗裡是溫著的紅棗湯。旁邊壓著一張紙條,馬皇后的字:

  「系統的事我不懂。但你那個棉種,從沈家村破廟裡一粒種子,種到現在一百萬畝,這六年沒白過。你那件提花布棉袍做了快一年了,怎麼不穿?明天來坤寧宮吃飯,陛下說有事要跟你商量。」

  沈越把紙條折好揣進懷裡,端起紅棗湯喝了一口。湯還溫著,甜度正好。他在椅子上坐下來,從懷裡摸出那粒棉籽和三塊木牌並排擱在桌上。棉籽、勸農牌、農政勸課牌、勸農使牌,四樣東西在暮光里泛著各自的光澤。他又從系統空間裡把那本百年規劃書調出來翻了一遍。從一百萬到一千萬,從應天府到整個大明,一步一步,一年一年,都在裡面了。

  他把規劃書收回去,把棉籽和三塊木牌也收起來揣回懷裡。窗外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花苞在晚風裡輕輕顫著,暗紅色的苞衣已經裂開了大半,露出裡面鮮紅的花瓣。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回到裡間在床沿上坐下來。新換的大炭盆里炭火還亮著,把整間屋子烘得暖融融的。他從衣櫃裡把那件提花布棉袍取出來,抖開,套在身上。暗銀色的菱形花紋在炭火的光里若隱若現,布面細密厚實,壓在身上沉甸甸的,暖和。他對著窗紙上的暗影看了看自己的輪廓,站了一會兒,把袍子脫下來疊好擱在枕邊。

  他躺下來,把被子拉上蓋住肚子。窗外春風暖融融的,吹得石榴樹的新葉沙沙響。他閉上眼,掌心裡的棉籽被體溫捂得溫熱,像一粒已經在土裡扎了根、等著明天再發一次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