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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水泥固牆,魏國公不如泥瓦匠

  沈越是被石灰嗆醒的。

  破廟後頭,他支了個土灶,灶上坐著口破鐵鍋,鍋里煮著石灰石,咕嘟咕嘟冒白煙。煙順著牆縫往廟裡鑽,辣眼睛,比馬糞味還衝。

  他揉著眼坐起來,從稻草堆底下摸出那塊金牌——昨夜枕了一宿,後腦勺壓出個印子。他把金牌往口袋裡一塞,拎起燒火棍,推門出去。

  腦子裡「叮」了一聲。

  【破廟後牆簽到成功。】

  【獎勵:明初建築術·三合土改良(水泥雛形)。附贈:鐵礦石粉三斤,石膏粉一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沈越閉著眼,把腦子裡那套配方過了一遍。石灰、黏土、鐵礦石粉,三比二比一,加水和勻,半個時辰內用完,抹上去壓實,三日硬如石。

  他走到灶邊,掀開鍋蓋。石灰石已經燒成了灰白色的生石灰,滾燙。他用破瓦片當鏟子,把石灰鏟進木盆里,又加了把河溝里的黃黏土,最後撒上系統給的鐵礦石粉。

  加水。

  「滋啦——」

  一股白煙騰起來,帶著刺鼻的鹼味。沈越用根木棍攪了攪,灰白色的漿漸漸變得黏稠,像稠粥,又像融化的鉛。他用手指捻了捻,顆粒細膩,觸手發燙。

  「還行。」他嘟囔道。

  端起木盆,走到廟後牆根。牆是土坯的,年久失修,裂了道巴掌寬的縫,風往裡灌,夜裡跟吹哨似的。沈越抓了一把灰漿,往縫上一抹,瓦片當抹刀,三兩下就把縫填平了。多餘的漿順著牆皮往下淌,他用破草蓆一抹,平平整整。

  灰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硬。起初還是軟的,能用指甲劃出印,但過了不到一盞茶時間,表面結了一層青灰色的殼,用刀尖都戳不動。

  沈越退後兩步看了看,點頭:「不漏風了。」

  ---

  「篤篤篤。」

  土路那頭傳來腳步聲。不是馬蹄,是靴子,很多雙,踩得地面微微顫。

  徐達來了。

  他今兒沒穿甲,換了身絳紫色的公服,腰裡系著玉帶,頭戴梁冠,看起來像個文官,但走路還是武將的架勢,龍行虎步,帶起的風把路邊的草屑都卷了起來。

  他身後跟著兩隊親兵,中間抬著八口朱漆大箱,箱角包著黃銅,在陽光下晃眼。還有兩個穿青袍的禮部官員,捧著卷黃綾,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頭,像是捧著自己的腦袋。

  「沈先生!」徐達隔著十丈遠就喊,嗓門洪亮,震得屋簷上的麻雀撲稜稜飛,「咱……老夫奉旨而來!上位有口諭!」

  沈越蹲在牆根,手裡還攥著那把瓦片,頭也不回:「等會兒。漿快幹了。」

  徐達走到近前,見沈越正在抹牆,愣了一瞬。他低頭看了看那盆灰白色的漿,又看了看牆上剛抹平的那道縫,好奇地伸手去戳——

  「別碰。」沈越說,「燙。」

  徐達的手縮了回來,但指尖已經沾了一點灰漿。他搓了搓,覺得不對——這泥不黏手,反而發澀,像砂紙。更奇的是,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指尖那點泥已經變硬了,結成個灰白色的殼,摳都摳不掉。

  「先生,這是……」

  「泥巴。」沈越說。

  徐達不信。他四下張望,看見地上有塊半頭磚,撿起來,往剛抹好的牆上一砸——

  「當!」

  一聲脆響,磚頭彈開了,在泥地上滾了兩圈。牆上那層灰漿連個白印都沒留下,反倒是磚頭崩了個角。

  徐達瞪大了眼。

  他徐達打了半輩子仗,修過城牆,築過堡壘,見過夯土,見過糯米漿,見過最堅固的條石。但從沒見過這種「泥巴」——軟的時候像麵糊,硬的時候比石頭還堅。

  「神泥……」徐達喃喃道,「先生,這……這若是用來築城……」

  「築城太費料。」沈越把瓦片往盆里一扔,拍了拍手,「修修牆,補補溝,夠了。」

  他站起身,拎起燒火棍,往廟門口走:「說吧,什麼事。」

  徐達這才想起正事,趕緊揮手。禮部官員捧著黃綾上前,展開,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沈越者,天授奇才,佐我大明,驅蝗治水,鑄銃破虜,功在社稷。今洪武三年,大封功臣,特進沈越為開國輔運推誠守正文臣、特進光祿大夫、上柱國、魏國公,賜第應天府,食祿五千石,賜丹書鐵券,免死金牌一面。欽此。」

  念完了。

  全場安靜。親兵們眼珠子瞪得溜圓,禮部官員的手在抖。魏國公!開國六公之一!徐達自己是魏國公,現在朱元璋要封沈越也是魏國公,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少年一步登天,與徐達、李善長、劉伯溫並列!

  徐達看著沈越,目光複雜。他今兒來,其實是帶著忐忑的。上位封沈越為國公,朝堂上炸了鍋。李善長一黨極力反對,說「野民驟貴,亂了綱常」。但朱元璋拍案定音:「咱的江山,咱說誰功大,誰就功大!」

  「先生,」徐達深吸一口氣,拱手,「請接旨。」

  沈越沒跪。

  他蹲在門檻上,端著豁口陶碗,舀了瓢涼水,仰頭喝了。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看向徐達:

  「不要。」

  兩個字。

  輕飄飄的,像是從嘴角漏出來的風。

  禮部官員的臉綠了:「沈……沈公!這是聖旨!是國公之位!您……您怎能……」

  「怎能什麼?」沈越把碗往門檻上一扣,「我說了,我就一普通人。普通人修牆、漏粉、曬太陽,不當國公。國公要穿靴子,要戴帽子,要跪來跪去,麻煩。」

  他指了指那八口朱漆大箱:「東西抬回去。宅子不要,我沒空打掃。丹書鐵券……」他想了想,「墊桌子還行,但太薄,不穩當。」

  徐達張著嘴,半晌沒合上。

  他這輩子,見過不要錢的,見過不要官的,但從沒見過不要國公的。這可是魏國公!開國元勛!子孫後代世襲罔替!多少人腦袋磕破了都求不來的恩典!

  「先生……」徐達的聲音發澀,「您……您再想想?上位是真心……」

  「真心我知道。」沈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但真心也是債。接了這旨,我以後就得給他賣命。賣命可以,但得按我的賣法。在京城賣,我不習慣。」

  他轉身,往廟後走,聲音飄過來:「告訴老頭,情領了。下次來,帶兩斤石灰,我這兒不夠用了。」

  徐達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這半輩子掙來的功名利祿,在這人面前,輕得像一層灰。

  ---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抬箱子的八個腳伕里,有三個人突然動了。

  他們不是普通的腳伕,是胡惟庸花五百兩金子買的死士,混在徐達的隨從里已經三天。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在傳旨現場,當眾刺殺沈越,然後嫁禍給「不滿封賞的淮西勛貴」,一石二鳥。

  三人同時暴起,從箱子底的夾層里抽出短刀,刀身烏黑,顯然淬了毒。

  「沈越受死!」

  一人撲向沈越後背,刀尖直刺後心。

  一人撲向徐達,刀鋒抹向咽喉——要滅口,讓現場大亂。

  第三人最狠,凌空躍起,三把飛刀從袖中甩出,封死了沈越所有退路。

  徐達大驚:「有刺客!護駕!」

  但他的親兵離得遠,來不及了。

  沈越沒回頭。

  他正走到那盆灰漿旁邊,聽見腦後風聲,隨手把手裡的破瓦片往盆里一插,舀了半盆和好的灰漿,反手一潑——

  「嘩!」

  灰白色的漿像一面牆,劈頭蓋臉地罩向第一個刺客。刺客被漿糊了滿臉,眼睛鼻孔全是生石灰,火辣辣地疼,慘叫一聲,短刀脫手,雙手去摳眼睛,腳下一滑,正好踩進盆里,仰面摔倒。

  第二個刺客撲到徐達面前,刀鋒離徐達咽喉只有三寸。徐達是百戰之將,反應極快,側身去躲——但腳下一絆,不知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低頭一看,是根紅薯藤,不知什麼時候從田埂那邊爬過來,纏住了他的靴子。

  刺客的刀鋒擦著徐達的脖子划過,但重心已失,整個人向前撲倒。徐達順勢一肘砸在他後頸,刺客悶哼一聲,癱在地上。

  第三個人的飛刀最麻煩。

  三把飛刀,呈品字形,封死了沈越的左右和頭頂。

  沈越連眼皮都沒抬。他拎起腳邊那把燒火棍,棍頭往地上一杵,借力躍起半尺,棍身在空中劃了個半圓——

  「噹噹當!」

  三聲脆響,火星四濺。

  三把飛刀被燒火棍精準地敲中刀身,像三隻被拍死的蒼蠅,斜斜地飛出去,一把插進土牆,一把掉進灰漿盆,最後一把……

  最後一把飛向了那個念聖旨的禮部官員。

  官員嚇得腿軟,閉著眼等死。但飛刀到他面前時,忽然「當」一聲,被什麼東西撞開了——是那塊歪歪斜斜掛在門框上的金匾。風一吹,匾晃了晃,正好擋住了飛刀。飛刀扎在「大」字上,金粉簌簌往下掉。

  全場死寂。

  然後「噗通」一聲,禮部官員尿了褲子,癱在地上。

  沈越落地,燒火棍往肩上一扛,走到第一個刺客面前。那刺客還在地上打滾,滿臉灰漿,眼睛腫得睜不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慘叫。

  「石灰入眼,水洗。」沈越對劉大說,「綁了,關地窖。三天後問話。」

  他又走到第二個刺客面前,用腳踢了踢:「這個暈過去了。搜身。」

  徐達的親兵們這才衝上來,七手八腳地綁人、搜身。從刺客懷裡搜出三塊腰牌,烏木底,燙金字,上書「李府」。

  徐達的臉,瞬間鐵青。

  「李善長……」他咬著牙,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好大的膽子!」

  沈越沒看腰牌。他走到廟後牆根,檢查了一下剛抹好的灰漿,確認沒被飛刀濺壞,點了點頭。

  「告訴老頭,」他說,「查不查隨他。但下次派人來傳旨,別帶這麼多箱子。占地方,還藏刺客。」

  徐達看著沈越,看著這個剛被刺殺、卻更關心牆泥的少年,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見過的所有高人,加起來都不如這一個。

  「先生……」徐達的聲音有些啞,「您……您真不跟我走?」

  「不走。」沈越用燒火棍敲了敲變硬的水泥牆,發出「噹噹」兩聲脆響,「牆還沒砌完呢。」

  ---

  徐達帶著聖旨、刺客、和八口原封不動的箱子,走了。

  臨走前,他讓人把那盆沒用完的灰漿也抬上了車——說是要帶回京城,給上位看看。

  沈越沒攔。他坐在門檻上,端著豁口陶碗,喝涼水,看著夕陽。

  腦子裡,「叮」的一聲。

  【功德值+200。觸發新被動:百毒不侵(刺客/毒物對宿主傷害自動衰減)。】

  【新簽到地點已解鎖:應天府城牆(水泥修築後啟用)。】

  【提示:洪武三年大封功臣典禮,宿主缺席,歷史偏移度+10%。】

  沈越沒理會。他把碗裡的涼水喝完,碗底颳得乾淨,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該餵鴨子了。」他嘟囔道。

  廟後頭,白圍脖帶著鴨群嘎嘎叫著,排著隊往河溝走。夕陽把它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隊出征的兵。

  遠處,徐達的車馬揚起塵土,消失在暮色里。車轍印子很深,八口箱子壓的,像是一道道刻在大地上的問號。

  沈越躺在稻草堆上,把金牌從口袋裡掏出來,在指尖轉了轉,隨手塞到枕頭底下。

  「……還是硬。」他嘟囔道。

  然後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