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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建設程序

  林恩知道布勞恩子爵的死訊,比西維和于格還晚些。

  訊息是從逃過來的難民嘴裡拼出來的,那些人跑進鐵脊鎮北門的時候,有的還在發抖,有的連話都說不利索,可零零碎碎地湊在一起,還是讓林恩聽明白了,布勞恩被自己的兵殺了,城堡燒了,鎮子搶了,人跑光了。

  林恩聽完這些,坐在議事廳里沉默了好一陣,他想的不是布勞恩死得慘不慘,他想的是那塊地,布勞恩一死,那塊地就成了沒主的。

  西維和于格不可能不動心,他自己也不可能不動心,可他心裡也清楚,動心和動手是兩碼事。

  他派了兩個人往北邊去,沿著那條小路摸到布勞恩領地外圍,遠遠地看。

  那兩個人去了三天,回來的時候滿身泥灰,嘴裡卻帶來一個讓林恩摸不著頭腦的消,。他們說,西維和于格各帶了一隊兵,在同一天到了布勞恩領地外面的廢墟上。

  兩邊的人隔著一道半塌的石牆對峙了半天,罵了半天,可誰也沒動手,罵完了,各自收兵,各回各的領地去了。

  兩個人說完,還補了一句:「他們連鎮子都沒進,就在外圍站著,吵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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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聽完,坐在桌子後面愣了好一會兒,他手裡攥著一截炭筆,在木板上無意識地畫了幾道線,又抹掉,又畫,又抹掉,他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這兩個人到底要幹什麼?帶著兵出來,走了那麼遠的路,在廢墟上站了半天,罵了幾句,然後回去?這算什麼?如果是為了爭布勞恩的地,為什麼不打?如果不打,為什麼又要來?

  他想了幾個可能。

  第一種,兩個人互相忌憚,誰也不想先動手,怕打起來被別人撿了便宜。

  可他們怕的是誰呢?是對方?還是自己?

  林恩覺得應該不是自己,他的鐵脊鎮離布勞恩的領地還有好幾十里,中間隔著一整片密林,只有一條小路能走。

  就算他想去撿便宜,也來不及。

  第二種可能,帝國或者侯爵那邊下了命令,不讓他們動手,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了,帝國現在連撫恤金都發不出來,哪有閒心管兩個子爵在南方小打小鬧?

  第三種可能,兩個人在布勞恩的領地上發現了什麼讓他們不敢接手的東西,也許是瘟疫,也許是別的什麼,可這也不對,如果真有瘟疫,他們更應該趕緊走,而不是站在那兒罵半天。

  林恩把炭筆擱下,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北邊那片黑沉沉的林子,他本來還想過一種可能,如果西維和于格打起來,他也許能當一回鷸蚌相爭里的漁翁,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了,再帶人過去收拾殘局。

  可現在看來,這個算盤打不響了。

  那兩個人比他想得要精,或者比他想得要慫,反正沒有給他留這個空子。

  而且他心裡也明白一件事:不管西維和于格怎麼爭,他們關起門來都是帝國的貴族,再怎麼斗也是內部的事,可他林恩不一樣,他腦門上頂著「叛軍」兩個大字,那是寫在帝國通緝令上的。

  西維和于格也許互相猜忌,可一旦他對布勞恩的領地動手,那兩個人立刻就會調轉矛頭,一起對付他。

  這個帳他算得清楚,所以他只能看著,那塊地就在北邊幾十里外,可他夠不著,也不能夠。

  只能把這件事暫時放下,重新回到城牆的工地上。

  地基已經挖好了,木構也搭了大半,接下來就是往上壘牆。

  林恩和洛薩、幾個老工匠一起商量了好幾次,最後定了一個法子。

  這個法子說起來簡單,做起來費工,可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他們先在木構的兩側豎好立柱,立柱之間用橫木連牢,形成一個框架。

  然後往框架裡面填土,一層土,一層碎石,一層土,一層碎石,交替著鋪。

  每鋪一層,就用木夯夯實,夯到再也壓不下去為止。

  鋪到與兩側立柱平齊之後,再往上接一層新的立柱,再填土,再夯。

  就這麼一層一層往上壘。

  這樣壘出來的牆,土和碎石咬在一起,比純土牆結實,比純石牆省料。

  而且每層都是分開的,就算其中一段出了問題,也不會整面牆一起塌。

  林恩站在地基旁邊,看著工匠們把第一層立柱豎起來,看著鎮民們一筐一筐地往框架里倒土,看著幾個漢子掄著木夯一下一下地砸。

  沒有採石場,這是鐵脊鎮最大的短板。

  林恩翻遍了子爵城堡留下的舊帳冊,只翻到幾頁關於鐵礦的記錄,說南方多密林,石料難采,子爵也不上心,每年只派幾個人去林子裡撿些露頭的碎石,夠鋪路砌牆根就行。

  至於帝國北方那種大石礦,那是軍隊直接駐紮的地方,采出來的石磚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用馬車拉到工地上,砌牆跟搭積木似的。

  林恩看了兩眼就把帳冊合上了,那東西跟他沒關係,他在南方,沒有那種條件,所以他選了木框填土加碎石的法子,畢竟先前翻地翻出來了不少碎石塊,而且碎石頭不夠了就去林子裡撿,撿不夠了就砸山上的岩石,反正能湊一點是一點。

  可這個法子說起來省料,做起來還是費人,若是沒有洛薩,單憑著林恩和這些普通的民眾,工期都要按年算。

  光是挖地基那幾天,洛薩一個人幹的活就頂得上幾十個壯勞力,她站在地基線上,雙手一推,泥土就翻上來,比鐵鍬快十倍,她走在溝底,腳下一踩,鬆土就往下沉,比夯錘還實。

  工地上的人最開始還圍過來看,後來慢慢看慣了,該搬石頭的搬石頭,該砍木頭的砍木頭,各忙各的,偶爾有人路過她身邊,會點點頭,說一句「洛薩大人辛苦」,然後就走了。

  洛薩也不在意,她幹活的時候不說話,雙手按在地面上,眉心微蹙,眼睛看著前方,像是在跟泥土商量事情。

  翻完一段,她站起來直直腰,喝口水,然後又蹲下去,繼續下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