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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互相指責,清掃餘孽

  那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兩邊計程車兵就被從營房裡趕了出來,在布勞恩領地那片燒焦的廢墟兩側列了陣。

  西維的人在西邊,于格的人在東邊,中間隔著一道半塌的石牆和幾根焦黑的木樑,還有一片被踩平了的枯草地。

  兩邊各站了七八十人,手裡攥著長矛和短劍,皮甲上的鐵片在晨光里泛著一層冷白的光。

  士兵們站得並不整齊,有人還在系綁腿,有人把頭盔抱在懷裡沒戴,可每個人的眼睛都盯著對面。

  西維和于格幾乎是同時從各自的營地里出來的。

  兩個人都騎著馬,走得不快,馬蹄踩在碎石和焦木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西維騎一匹灰馬,馬鬃有些打結,他那件深紅色的外袍下擺拖在馬鞍側面,被風掀起來一角。

  于格騎一匹黑馬,馬比他的人還瘦些,可步子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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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騎到陣前,相距不過三十步遠,然後同時勒住了馬,他們沒有下馬,也沒有互相打招呼,甚至沒有看對方的眼睛,他們只是騎在馬上,各自把目光投向對面,面色平靜,像是兩個無關的人在等集市開張。

  西維的管家先開口了,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到西維的馬頭旁邊,清了清嗓子。

  那聲音在清晨的寂靜里傳得很遠,兩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于格大人!」

  管家把雙手攏在袖子裡,腰板挺直,語氣裡帶著一種受了莫大委屈的憤怒,

  「你們派來的那兩個使者,一個叫約恩,一個叫佩爾,名義上是來送禮的,實則包藏禍心!他們偷了我們子爵大人祖傳的懷表!那可是西維家三代人傳下來的東西,是子爵大人父親臨終前親手交到他手上的!這兩個人趁著夜深人靜,摸進了子爵大人的書房,把懷表偷了去。幸虧我們的人發現得早,不然這東西就落到你們手裡了!于格大人,你口口聲聲說要和談,要和好,背後卻派人來偷東西,這就是你的和談?這就是你的誠意?」

  這話說完,西維這邊計程車兵們立刻嗡嗡起來。

  有人喊了一聲「偷東西的賊」,有人跟著罵了一句「不要臉」。

  西維騎在馬上,一動不動,目光還是看著對面,臉上的表情連變都沒變。

  于格的管家不等那邊聲音落下去,就從于格馬後閃了出來,他比西維的管家矮半個頭,可嗓門更尖,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在喊。

  「放屁!」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接對著對面啐了一口,

  「你們那三個人,根本就不是來送禮的!他們是刺客!是你們西維子爵派來行刺我們家大人的!那天晚上,他們帶著刀摸到了大人的屋子外面,差點就動手了!幸虧大人身邊的衛兵機警,當場拿住。西維大人,你可真會演啊,一邊說我們偷東西,一邊派人來殺我們大人?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于格這邊計程車兵也炸了。

  有人把手裡的長矛往地上頓了一下,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有人扯著嗓子喊「血口噴人」,還有人往前邁了半步,被後面的人拉住了。

  于格也騎在馬上不動,目光直直地盯著西維,和西維盯著他一樣。

  兩邊的人開始隔空對罵。

  西維那邊有人喊:「偷懷表的賊!不要臉!」

  于格那邊立刻回敬:「派刺客的孬種!有種自己上!」

  西維那邊又喊:「你們于格大人早就想要那塊懷表了!你們眼紅!」

  于格這邊的人跳著腳喊:「你們血口噴人!懷表是你們自己編出來的!你們連一塊銅表都拿不出來!」

  又有人喊:「你們殺了我們的人!約恩和佩爾呢?把人交出來!」

  于格那邊的人愣了一下,然後有人喊:「你們先把弗里茨他們三個交出來!他們去你們那兒送信,到現在沒回來!」

  西維那邊的人喊:「弗里茨是誰?我們不認識!」

  于格那邊的人喊:「你們殺了人還裝傻!」

  西維這邊的人喊:「是你們殺了約恩和佩爾!你們把人藏哪了?」

  兩邊的聲音攪在一起,亂糟糟的,像一鍋被攪渾的泥水。

  士兵們越罵越上火,有人把手裡的矛杆往地上搗,有人把腳跺得咚咚響,可就是沒有人往前邁。

  因為兩邊的管家都在前頭站著,誰也沒下令衝鋒。

  而馬上的西維和于格,自始至終一句話也沒說。

  西維的手擱在韁繩上,指頭輕輕敲了兩下馬脖子,于格的手指按在劍柄上,按了又松,鬆了又按。他們看著對方,目光平靜得像兩潭深水,他們都知道對方在等什麼,也知道對方不會先動手。

  因為他們兩個誰也不肯先把底牌亮出來,約恩和佩爾到底是怎麼死的?弗里茨他們三個到底哪去了?懷表是真的還是編的?這些問題的答案,他們自己心裡都清楚。

  可他們不會說,他們只會騎著馬,面對面站著,讓底下的人去罵,去吵,去替他們把火氣發出來。

  等吵夠了,罵累了,各自收兵回營,明天再罵。

  反正罵不死人,也不用花銀子。

  于格先壓的手,他把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下,往下按了按,動作不大,可身後的管家立刻看見了,轉過身朝自家士兵比了個手勢。

  那些正罵得起勁計程車兵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聲音一個一個斷掉,不到幾息,東邊這片就安靜了。

  西維看在眼裡,也抬起手,在韁繩上輕輕一壓,他的管家同樣轉過身去,西邊那片罵聲也跟著停了。

  兩邊突然靜下來,只剩風吹過廢墟的嗚嗚聲,還有幾匹馬的響鼻。

  于格在馬上往前欠了欠身,兩隻手搭在鞍橋上,看著西維,他的聲音不大,可周圍太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西維,你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派人來暗殺我?」他問得很平,可「暗殺」兩個字咬得很重。

  西維歪了歪頭,嘴角往上牽了一下,那笑沒到眼睛。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把韁繩在手指上繞了半圈,又鬆開,「我看你是想編造這暗殺的虛假經歷,來掩蓋你想偷我家祖傳懷表的心吧?那懷表是我父親留給我的,你惦記了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偷不成,就反咬一口?」

  于格的臉抽了一下,可很快又平了回去,他盯著西維的眼睛,西維盯著他的。

  兩個人誰也沒有再開口。

  風把西維外袍的下擺吹起來又落下,把于格馬鬃上的一縷毛吹得飄來飄去。

  兩邊的人都不敢出聲,連喘氣都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