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把手裡的信舉起來晃了一下:「子爵老爺明察秋毫,說你們三個是刺客,明面上來送禮,實則是奉了西維的命令來暗殺子爵大人,人證物證俱在,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弗里茨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想說「我們沒有」,可捂著他嘴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旁邊那個年輕士兵掙扎了兩下,被子上的麻繩勒得更緊了些,臉漲得通紅,另一個年輕士兵的腿在發抖,站都站不穩。
管家把信收起來,對那幾個士兵說:「帶走,別在營房裡動手,髒。」
幾個士兵推著三個人往外走。
弗里茨被推搡著穿過營房的門,腳底下踉蹌了兩步,他看見院子裡也站著人,舉著兩支火把,火光把管家那張圓臉照得忽明忽暗。
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弗里茨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開了捂著他嘴的手,喊了一聲:「我們沒有!那懷表是有人栽贓的!約恩和佩爾也沒有偷——」
他話沒喊完,管家就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一個士兵抬起矛杆,狠狠砸在弗里茨的後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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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茨悶哼一聲,往前撲倒,膝蓋磕在碎石地上,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兩隻手被反綁著,只能用額頭撐著地面。
管家走到他跟前,低頭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很:「他要反抗,你們看見了?」
旁邊計程車兵應了一聲。
管家揮了揮手:「那就別留了。」
弗里茨被從地上拖起來,推到馬廄後面的牆角,那裡有一片空地,平時是堆乾草和倒泔水的地方,地面濕乎乎的,踩上去一腳泥,他跪在地上,面前站著兩個舉矛計程車兵,他抬起頭,看見其中一個就是白天在門口收東西的那個年輕衛兵。
那衛兵的手在抖,可矛尖還是對準了他的後心。
弗里茨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想起昨天在西維那邊,那個管家拍著他的肩膀說「辦好了回來賞你一頓肉」。
他又想起約恩和佩爾坐在車斗里,一個咂嘴,一個啃麵包,他想說點什麼,可嘴剛張開,矛尖就從後心扎了進去,他的身體往前一撲,臉埋進了泥地里,腿蹬了兩下,不動了。
兩個年輕士兵被推到同一個地方。
一個已經軟得站不住了,是被人架著拖過去的,另一個還在掙扎,被兩個士兵按在地上,矛杆橫壓在後頸上,他喊了一聲「饒命」,聲音又尖又破,在夜裡傳出去老遠。
管家皺了皺眉,說:「快點。」
矛尖落下去的時候,那個聲音戛然而止。
第三個已經不用按了,癱在泥地上,連躲都不會躲了。
三具屍體並排趴在牆角,血從他們身下慢慢淌出來,滲進乾草和泥地里。
管家讓人把屍體翻過來,檢查了一遍。
弗里茨懷裡什麼也沒有。
兩個年輕士兵身上也只有幾枚銅板和半塊乾麵包。
管家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對其中一個士兵說:「去,把他們的衣服扒了,別留東西。」
幾個士兵蹲下去,把三具屍體的外衣扒了,靴子脫了,連腰帶都解了下來。
扒完之後,三具屍體光溜溜地趴在泥地里,像三頭被宰了的牲口。
管家揮了揮手:「拖到林子裡去。別埋,就扔那兒。野狗會收拾。」
幾個士兵一人拽一隻腳,把三具屍體拖過院子,拖出後門,拖進了林子。
火把的光在林子裡晃了一段路,然後滅了。
回來計程車兵拍了拍手上的泥,其中一個說了句:「那林子裡的野狗,今晚有得吃了。」
旁邊的人笑了一聲,可笑聲在夜裡顯得很乾,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第二天清早,營房裡的人發現那三個鋪位空了。
沒人去問,也許是走了,也許是跑了,沒人在意。
最多有幾個士兵閒來無事時湊在一起嘀咕了幾句,有人往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很快把目光收回來,各自忙去了。
沒人去林子裡找。
沒人問那三個人到底去了哪。
中午的時候,管家把弗里茨他們留下的那幾枚銅板分給了看門的衛兵,說這是他們走之前留下的,當是賞錢。
衛兵們高高興興地收了。到了下午,院子裡已經沒人再提那三個人了。
營房裡空出來的鋪板上,很快就鋪了新的乾草,住了新來的兵。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不過沒多久,在管家的暗控下,底下的人開始傳新的想法。
「……聽說了嗎?于格那邊發了話,說咱們派去的人不是送禮的,是刺客。」一個年輕士兵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根草莖,聲音里壓著慌。
「刺客?」旁邊的老兵嗤了一聲,「就那兩個新來的?連刀都沒帶,拿什麼刺殺?拿醃菜罐子砸嗎?」
「誰知道呢,反正我聽人家是這麼說的,你還真別不信,我的哪會訊息錯過。」
年輕士兵把草莖折成兩截,扔在地上,開始掰著手指頭細數:「上回,那個子爵的事,是不是我先跟你講的?還有上上次,那個女巫的事是不是我先跟你講的?還有那回叛軍的事情,不也是我跟你講的?」
隨後,這個年輕計程車兵又開始絮叨著那一番已經不知道吹過多少次的牛了,什麼他姐姐的丈夫的朋友,原本就是在子爵大人城堡工作的。
老兵沒有搭理他,只是沉默沉默了一會兒,把嘴裡的乾麵包咽下去,說:「其他的不說,可那兩個新來的……到現在沒回來,你想想,昨天來的,今天該回去了,人呢?」
旁邊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人接話。
一個坐在門檻上的矮個子士兵忽然說:「我聽著昨天晚上鬧的動靜挺大的,好像是有人在叫喚著什麼,不過我也沒聽清。」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幾個人同時轉過頭看著他。
矮個子縮了縮脖子,說:「別這麼看著我呀,我真是不知道啥情況,昨天晚上聽是聽到了,可管家早就下了令,晚上是有宵禁的,不讓亂跑。」
營房門口安靜了一瞬。
誰也沒有想到,本來就是閒聊的話題,怎麼一扯一扯扯到了管家的身上,這下子可沒人敢再隨便發表意見了。
萬一你這會說個管家的壞話,被有心人給記到心裡,捅了出去,那絕對是要倒霉,可是要吃鞭子的。
於是乎眾人也不再說這個話題,只各自的去往自己工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