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說:「你們二位先別急著走,我們大人說了,留你們在營里住一晚,明天再回,正好我們這邊也有幾個人要去于格大人那邊送回禮,自古以來使者在明面上互不相見,可是我尋思這你們都是熟人,就讓你們見見面,說說話。」
約恩愣了一下,可很快反應過來,點了點頭:「聽憑安排。」
管家把他們領到營房旁邊的一間空屋裡,讓他們歇著。
約恩和佩爾把東西擱在牆角,坐在鋪板上,互相看了一眼。
佩爾壓低聲音說:「我怎麼覺得不對勁呢?」
約恩說:「怎麼了?」
佩爾說:「留我們住一晚,又派人去于格大人那邊,這不就是換人嗎?咱們送來的,他們收下了,他們再派人送回去。」
約恩想了想,說:「那怎麼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
佩爾說:「那咱們倆不就白跑一趟了?本來以為能當天來回,回去還能領頓好的,現在得住一宿,明天還不一定什麼時候走。」
約恩撓了撓頭,說:「也是,可管家讓咱們住,咱們能說不嗎?再說了,在這領一頓也是一樣的。」
佩爾嘆了口氣,把身子往後一靠。
帳篷不大,地上鋪了些乾草,兩人各占一邊,中間隔著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約恩把外衣疊了疊當枕頭,佩爾把靴子脫了擱在頭邊,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閒話,就各自翻了個身,準備睡了。
約恩心裡還在盤算明天回去之後那頓肉,管家答應過的,一頓肉,管飽,他咂了咂嘴,咽了口唾沫,閉上了眼睛。
帳篷外面風聲不大,可偶爾有腳步聲經過,是巡邏的衛兵。
約恩聽著那些腳步聲越來越遠,慢慢迷糊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陣嘈雜的聲音驚醒,有人在喊,聲音很急,像是出了什麼事,他聽見「子爵大人」「偷東西」幾個詞斷斷續續地飄進來,他猛地坐起來,去推旁邊的佩爾:「醒醒,外面怎麼了?」
佩爾揉著眼睛坐起來,還沒來得及問,帳篷門帘就被猛地掀開了。
火把的光一下子灌進來,刺得約恩眯起了眼。
好幾個士兵舉著火把擠進帳篷,後面跟著一個領頭的,穿著皮甲,腰裡別著劍,臉上的表情又冷又硬。
約恩還沒站穩,就被人一把揪住了領口,整個人被從乾草堆上拽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約恩被勒得喘不上氣,用力掙了一下,「我是于格大人派來的使者!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領頭計程車兵長沒有回話,他低頭看了一眼約恩被揪住的胸口,那裡鼓著一小塊,他伸手探進約恩的外衣內兜,掏出一件東西。
火把光照在上面,那是一塊金色的懷表,表蓋上刻著西維子爵家的紋章,在火光里泛著一層暖融融的金光。
帳篷里的人都愣住了。
約恩的眼睛瞪大了,他盯著那塊懷表,嘴唇哆嗦了一下:「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它怎麼在我兜里!」
可他的聲音被淹沒在一片低低的驚呼里。士兵長把那塊懷表舉到火把跟前,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上的冷硬變成了鐵青,他把懷表往身後一遞,交給旁邊的人,然後轉回頭看著約恩,眼神像刀子一樣,他開口了:「還說你們沒偷東西?貴族老爺對你們這麼好,好吃好喝招待著,你們倒好,敢偷子爵大人的東西。賤民就是賤民,餵不熟的狗。」
約恩急了,他鬆開抓著帳篷杆的手,使勁擺動,想解釋。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從來沒進過子爵大人的屋子!我連那間屋在哪都不知道!你們問問佩爾,我昨天一直跟他在一塊!」他一邊說一邊往旁邊挪,手舞足蹈,動作越來越大。
他的手在揮動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士兵長腰間的劍柄。
那一下很輕,可能只是指尖擦了一下。
可士兵長整個人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往後一退,手按在劍柄上,眼睛瞪圓了,他喊了一聲:「你還敢動手?」
約恩還沒來得及收回手,士兵長已經拔出了劍。
劍光在火光里一閃,約恩只覺得胸口一涼,然後是一陣劇痛,他低下頭,看見劍尖從自己胸口冒出來,血順著劍刃往下淌,滴在乾草上,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嗓子眼裡只發出一個模糊的氣音,他往前倒下去,膝蓋先著地,然後整個人趴在了乾草堆上,身子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佩爾站在旁邊,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他看見約恩倒下去,看見血從他身下慢慢洇開,把乾草染成了暗紅色,他張了張嘴,想喊「約恩」,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彎腰想去拉約恩,可他的手指還沒碰到約恩的衣角,士兵長身後一個年輕衛兵的長矛已經擲了過來。
佩爾只覺得後腰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倒,長矛從他後腰扎進去,從肚子前面穿出來,矛尖釘在乾草堆里,把他釘在了地上,他趴在地上,臉貼著乾草,嘴裡吐出一口血沫,手指在地上抓了兩下,慢慢鬆開了。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
火把的光照著兩具屍體,照著乾草上的血,照著士兵長臉上那副像是剛剛踩死了一隻蟲子的表情,他把劍在靴底蹭了蹭,收回鞘里,低頭看了一眼約恩的屍體,又看了一眼佩爾,然後對身後的人說:「拖出去,扔到林子裡餵狗。」
幾個人上來,一人拽一隻腳,把兩具屍體拖出了帳篷。
血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在火光里顯得又深又重。
士兵長最後離開帳篷,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掉在乾草堆里的金色懷表,他把它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表蓋上的血,然後揣進了自己懷裡。
帳篷外面,營地里的人已經被吵醒了,可沒有人敢探頭看,他們只聽見腳步聲遠去,只聽見風吹帳篷布的聲音,然後一切又恢復了安靜。
只有那盞快燃盡的油燈還在帳篷里亮著,照著地上那攤還沒幹透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