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格從西維那裡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他的馬是一匹棗紅色的老馬，跑起來不快，可穩當。
從西維的營地到自己那邊，騎馬不過兩刻鐘的路，中間隔著一片矮丘和幾塊荒地，他到自家營地的時候，管家已經等在門口了。
于格從馬上下來，把韁繩扔給馬伕，拍了拍身上的灰，對管家說：「西維那老東西，嘴比蜜甜，手比鐵緊，跟他扯了一下午，什麼也沒扯出來，明天再說。」
管家點頭，跟著他往裡走。
于格進了屋，脫了外衣，坐到桌邊，管家給他端上一碗熱湯，他喝了兩口，忽然想起來什麼，放下碗，對管家說：「對了，明天你挑兩個人，帶幾樣東西，送到西維那邊去，別空著手，面子上要過得去，挑機靈點的，別給我丟人。」
管家應了一聲，正準備退出去，又被于格叫住了。
「記得好好挑，挑好用的，也多給新人一些機會，老人就留在身邊當個體貼，不體貼的就，哎，你看著辦吧，我記得跟你說過了。」
管家點了點頭，回道：「明白了，屬下記著呢。」
第二天一早，管家就開始張羅，他先去庫房翻了翻，從裡面揀了幾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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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匹粗布、一罐醃菜、一包幹菇、兩瓶果酒。
這些都不算貴重，可拿出去也說得過去。
東西備好了，他開始挑人，他走到士兵營房外面，把所有人都叫出來站成一排，然後從排頭走到排尾，一個一個地看。
走到第三排的時候，他停住了，那裡站著兩個人，個子一高一矮，臉生。
管家記得他們，前陣子從布勞恩那邊跑過來的，在鎮上沒地方去，被巡邏隊收編了。
高的叫約恩，矮的叫佩爾。
管家上下打量了他們兩眼，然後對所有人說：「你們幾個，都回去。你，你，還有你——」
他隨手點了七八個人，其中包括約恩和佩爾，「留下來。」
被點的人站在院子裡，互相看了看。
其他人都散了。
管家看著這七八個人，目光主要在約恩和佩爾身上停了一會兒，他開口說：「你們幾個，都是新來的，我這人公平，有好事先想著新人，于格大人和西維大人已經談妥了，兩家要互派使者。這是個體面差事，我準備讓你們幾個去。」
底下那幾個人一聽，臉上都鬆了。
一個圓臉士兵搶著說：「管家大人，您放心，我們一定辦得妥妥的。」
另一個瘦子也跟著說：「能給兩位大人效力，是我們的福氣。」
管家擺了擺手，把話說到正題上：「別光顧著說好聽的，這差事不是白給的，使者到了對面，人家得管飯，好酒好菜招待著，說不定還有賞錢，你們懂吧？」
約恩和佩爾對視了一眼。
約恩是個高個子在布勞恩那邊就是老兵，佩爾矮胖，臉圓，耳朵大，看著老實，可心眼活，他們倆從布勞恩那裡跑出來的時候，身上帶了些銀幣，雖然不多，可在這幫新兵里算富裕的。
約恩聽了管家這話，心裡已經轉了，他往前邁了半步，伸手從懷裡摸出幾枚銅幣，攥在掌心裡，趁旁人不注意，塞進了管家的袖口。
動作很快，可管家感覺到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又抬眼看了看約恩，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沒說話，只是輕輕咳了一聲，然後對其他人說：「行了，你們先回去。約恩和佩爾留下，我交代一下東西。」
其他人走了。
院子裡只剩管家和約恩、佩爾三個人。
管家把他們領到庫房門口，指著地上那堆東西說：「兩匹布，一罐醃菜，一包幹菇，兩瓶果酒。你們倆抱著，跟著馬車走。到了西維那邊，把東西交給他們的管家，說幾句客氣話就行。話我都給你們準備好了，你們背下來。」
說罷他遞給約恩一張羊皮紙，上面寫了幾行字，沒有密封，想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
約恩接過去時偷偷看了一眼，上面寫的都是「于格大人向西維大人問好」「願兩家世代交好」之類的話，他把紙折起來塞進懷裡，對管家說：「您放心，我們一定把話帶到。」
佩爾在旁邊也跟著點頭。
管家又補了一句：「到了那邊，人家招待你們吃飯，別太貪，吃相好看點，別給于格大人丟人。」
約恩說：「明白。」
佩爾也說：「明白。」
管家揮了揮手：「去吧，下午就出發，天黑之前到那邊。」
約恩和佩爾抱著東西上了馬車，趕車的是個老把式，一句話不說，甩了兩下鞭子，馬就動了，路不遠，路上兩邊都是荒地和矮林，沒什麼人。
主要還是兩方比較敏感，都沒有直接駐紮在鎮子上，反而選了邊緣一點的地方，可能是顧及屍體的瘟疫。
約恩靠在車斗里，把那包幹菇往懷裡摟了摟，對佩爾說：「你說西維那邊，能管什麼飯？」
佩爾舔了舔嘴唇，說：「怎麼也得有肉吧。」
約恩說：「肉不一定，面包管夠就行，在布勞恩那邊，最後半個月淨喝刷鍋水了，肚子裡一點油水都沒有。」
佩爾說：「可不是，那天搶布勞恩的廚房，我吃了三塊干肉，第二天差點拉不出來。」
約恩笑了：「你那算什麼，我吃了五塊，吃完就後悔了，肚子疼了三天。」
兩個人說著說著，馬車就慢了下來，前面已經到了西維的城堡外圍，柵欄門開著，門口站著兩個衛兵，趕車的老把式把車停穩，約恩和佩爾抱著東西跳下車，朝衛兵走過去。
衛兵問了他們的來意，其中一個進去通報了。
沒一會兒，管家出來了，他上下打量了約恩和佩爾一眼，臉上掛著笑，他說：「于格大人派來的？辛苦了辛苦了。進來吧。」
他把他們領到城堡側面的一間小屋裡，屋裡有一張長桌，桌上擺著兩個木盤，盤子裡各放著一小塊肉乾，旁邊有兩隻小陶杯，杯里倒著葡萄酒。
管家說：「先吃點東西，歇歇腳，一會兒我讓人把東西收了，你們回去的時候，替我們大人給于格大人帶個好。」
約恩和佩爾連聲道謝，坐到桌邊。
約恩拿起那塊肉乾，放進嘴裡嚼了嚼，肉乾很硬，可鹹味正，比在布勞恩那邊吃的好了不知多少，佩爾端起陶杯喝了一口酒，酒是酸的，可好歹是酒。
兩個人吃得美滋滋的，連盤子底的渣都刮乾淨了。
管家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等他們吃完了，才轉身出去。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他回來了，身後跟著三個人。
那三個人手裡各抱著一包東西，布包得很整齊，用草繩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