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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可為便為,不可為便不為

  西門慶讓親衛去傳韓世忠和劉錡,自己坐在帳中慢慢喝茶。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工夫,帳外傳來腳步聲。

  先進來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身量極高,肩寬腰窄,一張方臉稜角分明,顴骨上有一道淺淺的舊疤。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袍,腰間系著一條磨毛了邊的皮帶,走路時步子沉實,每一步都像釘釘子似的落在地上。

  這人見了西門慶,抱拳行了個軍禮,聲音不卑不亢:「馬軍左廂都頭韓世忠,見過都指揮使。」

  緊跟著又進來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比韓世忠矮了半頭,卻肩闊腿長,生得白白淨淨,眉目間還帶著幾分少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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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的軍袍倒是簇新,可袖口處磨出了毛邊,顯然也是久不著新衣的。

  這年輕人行禮的動作乾淨利落,一看便是將門出身,自小練出來的規矩。

  「神衛右廂隊將劉錡,見過都指揮使。」

  西門慶放下茶盞,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

  韓世忠沉勇,劉錡銳氣,兩人站在一處,倒是一對好搭檔。

  他開口便問:「你們二人,怕不怕死?」

  韓世忠和劉錡同時一愣。

  韓世忠先回過神來,咧嘴一笑:「都指揮使說笑了,當兵的哪能怕死。」

  劉錡也跟著說:「末將自幼聽父親教誨,為國捐軀是分內之事。」

  西門慶道:「本官奉朝廷之命,不日將出使遼國。此行兇險萬分,遼人狡詐,隨時可能要人性命。

  我欲從龍神衛中挑選五十人隨行,要的就是不怕死的。」

  韓世忠眼中精光一閃,粗聲道:「末將從軍十幾年,從西軍打到禁軍,身上傷疤十幾處,刀山火海也闖過,還怕什麼遼人?都指揮使若肯帶末將去,末將求之不得!」

  劉錡也不甘示弱,抱拳道:「末將自幼隨父在軍中長大,弓馬嫻熟,尋常三五個壯漢近不得身。都指揮使若信得過,末將願隨行。」

  西門慶點了點頭,說:「好。你二人各選二十四人,組成兩隊。韓世忠領馬軍一隊,劉錡領步軍一隊。十日內集訓,十日後來帥帳報到。屆時隨我北上。」

  他又補了一句,「這趟差事辦好了,回來我替你們請功。辦砸了,可能連命都搭進去。你們可想清楚了。」

  兩人齊聲說想清楚了,便領命去了。

  西門慶坐在帳中,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盤算。

  這兩個人,一個是韓世忠,一個是劉錡,放在十年之後,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大將。

  如今被他先一步收入囊中,等他們從遼國回來,便是他西門慶的嫡系了。

  至於那四個不給面子的廂都指揮使,他也不急著收拾。這幫驕兵悍將,你越急,他們越拿捏。

  得慢慢來,先把自己的人立起來,再尋個由頭殺雞儆猴。

  出了大營,西門慶沒有回天香樓,徑直去了太師府。

  蔡京今日精神尚可,靠在榻上翻著幾份舊奏章,見他來了,讓蔡福搬了把椅子。

  西門慶先將出使遼國的事說了,又請蔡京指點。

  蔡京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老夫只送你一句話。」

  西門慶傾身去聽。

  蔡京道:「可為便為,不可為便不為。」

  西門慶細細品了品這句話。可為便為,便是見機行事,能辦就辦;不可為便不為,便是不要逞強,保全自己為上。

  蔡京在官場沉浮幾十年,能四度起落,靠的就是這八個字。他當即拱手道:「門下謹記。」

  蔡京又說:「遼國朝中如今也亂,天祚帝昏庸,權臣當道。你去了,多半會有人刁難你。

  你要記住,你是大宋的使臣,該有的體面不能丟,可該忍的也要忍。莫要逞一時之勇,把命丟在異國他鄉。」

  西門慶拱手受教,又說起二龍山招安的事。

  他將自己與慕容彥達的想法說了,說先招安穩住二龍山,防止他們跟梁山合流。

  蔡京聽完,點了點頭:「你說的在理。不過童貫那邊不一定肯答應。他如今跟高俅走得近,高俅恨你入骨,童貫未必肯賣你面子。」

  西門慶問怎麼辦。

  蔡京道:「你去見見童貫,探探他的口風。老夫這邊再跟他說一聲,看他是什麼章程。」

  西門慶只好應下。

  出了太師府,西門慶在馬背上盤算著怎麼去見童貫。

  他跟童貫沒交情,硬去拜訪顯得突兀。

  思來想去,他讓人先去樞密院遞了個帖子,說自己有青州軍務要當面稟報。

  童貫是樞密使,管著天下軍務,青州的事他確實該匯報。這個由頭不算太牽強。

  第二日一早,西門慶換了官服去了樞密院。

  童貫正在後堂看摺子,聽說他來了,讓人請進來。

  西門慶行了禮,童貫也不寒暄,直接問:「青州的事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西門慶便將二龍山招安的條陳遞了上去,說二龍山願歸順朝廷,條件是兵馬不出青州,只負責本地清剿。

  童貫看了條陳,眉頭微皺:「不出青州?那朝廷招安他們做什麼?」

  西門慶說:「二龍山若肯歸順,青州便少一股悍匪。若是不肯歸順,他們跟梁山合流,青州便永無寧日。與其逼他們投梁山,不如先穩住他們。」

  童貫放下條陳,端起茶盞呷了一口,不置可否。

  西門慶道:「童相明鑑。二龍山那幫人原本就是草寇,能招安已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但他們本來就是粗鄙之人,若硬逼他們去打梁山,萬一逼反了,青州又得重蹈覆轍。

  先招安了穩住他們,等他們嘗到官軍的甜頭,再慢慢調教,以後有的是機會用他們。

  眼下最要緊的,是不能讓二龍山跟梁山聯起手來。一旦合流,京東東路和京東西路都不得安寧了。」

  童貫聽了這話,臉色稍緩了些。他捻著鬍鬚沉吟半晌,說:「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不過此事關係重大,容我再想想。你先回去吧,過兩日給你信。」

  西門慶知道這已經是童貫給的最大面子了,便不再多言。

  說完了公事,西門慶又拿出了從秦鍾那裡得到的十一酸睪酮,說這是進獻給童相調理身體的,這次的藥效果比上次的還要好。

  童貫一聽,立馬來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