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兩日,便有一份摺子遞到了趙佶御案上,說西門慶身為禁軍四廂都指揮使,兼祧娶妻不合禮制。
西門慶在天香樓里收到訊息時,正在喝藥。
他把摺子的抄本看了兩遍,放下藥碗,冷笑了一聲。
這些御史,平日裡一本正經,可真正辦起事來,哪個比他乾淨?
薛寶釵聽見訊息也來了,臉色有些發白,坐在他對面,不知道該說什麼。
西門慶伸手握住她的手,說:「你放心,這點風浪還掀不翻我。」
他話雖說得篤定,心裡卻在盤算:御史台既然出手,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而能指使御史台的人,整個東京城也就那麼幾個。
西門慶送走薛寶釵,獨自在書房裡坐了半個時辰。
他把御史台的摺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措辭嚴謹,引經據典,句句都往「兼祧不合禮制」上靠。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這種筆法不像高俅手下那幫粗人寫得出來的,高俅的人只會直通通地罵街。
能寫出這種東西的,必是翰林院裡浸淫多年的老手,而且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他起身換了身衣裳,徑直去了太師府。
蔡京正在書房裡餵魚,聽蔡福說西門慶來了,把魚食往缸里一撒,拍了拍手讓他進來。
西門慶行了禮,也不繞彎子,將摺子的事說了。
蔡京聽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哼了一聲:「你倒來得快。」
西門慶拱手道:「門下實在想不明白,是誰跟門下過不去。請恩相指點。」
蔡京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幾分暖意。
「你以為是誰?高俅?他沒有那個腦子。趙楷?他不屑用這種手段。是老夫那個不成器的長子,蔡攸。」
西門慶心中一震。
蔡攸,蔡京的長子,如今官居門下侍郎,副相之職。
西門慶問道:「恩相的意思是,這摺子是沖著您來的?」
蔡京從魚缸邊走開,在太師椅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你不過是個由頭罷了。蔡攸想扳倒老夫,總得先剪除老夫的黨羽。你最近風頭太盛,又是禁軍四廂都指揮使,又是江南鹽案立了大功,官家面前誇了你幾回。
蔡攸覺得再不動手,你便成了氣候。拿你開刀,既能殺雞儆猴,又能削老夫的面子。」
西門慶道:「門下與蔡攸無冤無仇,他為何非要以門下為靶子?」
蔡京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以為蔡攸只是想對付你?他真正的目標,是老夫這把椅子。他等了多少年,老夫就是不讓。如今他跟趙楷走得近,背地裡早就巴不得老夫早死。」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了幾分。
「這次摺子遞上去,官家雖然留中不發,可蔡攸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步,他多半會藉著兼祧這件事,讓人在朝會上發難。」
西門慶聽出了蔡京話里的意思。
「恩相的意思是,門下被當成了出頭的椽子?」西門慶問。
蔡京語氣淡淡道:「你不過是塊磚。他拿你試手,成了,斷老夫一臂;不成,再換一塊磚。老夫這個兒子,心思深得很。」
西門慶看蔡京的神色,似乎並不打算出手。
他又試探道:「恩相,此事若是放任,只怕後面還有後招。」
蔡京放下茶盞,嘆了口氣:「老夫老了,官家也不如從前那般信重了。隨他去吧。」
西門慶心中冷笑,蔡京是什麼人?
四度起落的老狐狸,他越是說「隨他去」,越是說明他心裡早有章程。
蔡京是想看看西門慶能不能自己破局,破得了,便是可造之材;破不了,那也不值得他再費心扶持。
西門慶當即做出一副惶恐模樣,說道:「門下愚鈍,實在不知該怎麼應對。還請恩相指點一二。」
蔡京擺了擺手,說:「老夫說了,隨他去吧。你回去好好養病,避避風頭。」
西門慶見他不肯再多說,便起身告辭。
走出太師府大門時,他心裡已經有了底。
蔡京不打算親自出手,這是要逼他自己想辦法。既然如此,那就自己來。
出了太師府,西門慶直奔豐樂樓。
石寶正在後院查帳,見他來了便迎上來。
西門慶將蔡攸的事說了,石寶聽後沉吟道:「屬下前幾日查陸謙的事,正好查到一條線索。陸謙當年從禁軍調入皇城司,就是蔡攸一手安排的。
屬下還查到,蔡攸這幾年暗中處理過蔡京好幾個門生,手法都很隱蔽,有的被外放,有的被參劾,還有的乾脆失蹤了。」
西門慶終於把這條線串了起來。
蔡攸與趙楷結盟,一個在內閣,一個在皇城司,一個掌朝政,一個掌情報,兩人聯手剪除蔡京的羽翼。
而陸謙當年追殺自己,多半也是蔡攸的手筆。
那時自己剛穿越過來不久,也是剛成為蔡京的門生,那時候蔡攸已經開始下手了,真是好狠的算計。
石寶問要不要動手反擊。
西門慶搖了搖頭:「蔡攸是副相,趙楷是皇子,硬碰硬不是時候。」
他回到天香樓,一邊繼續裝病,一邊暗中安排。
從豐樂樓出來,西門慶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蔡攸拿兼祧之禮做文章,他便從禮法上反擊。
大宋以仁孝治天下,兼祧本身就是孝道的延伸。
為了延續伯父一房的香火,侄兒兼祧兩門,娶兩房正妻,這在周禮里寫得明明白白。
他若把「孝」字做大,蔡攸便站不住腳。
誰敢反對兼祧,誰便是反對孝道。
這個道理,便是官家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於是他直接去了一趟樊樓,讓李師師找了幾位在東京城裡頗有文名計程車人和國子監的監生,讓他們寫文章討論「兼祧之禮」。
這些文章寫得極有章法,從《周禮》說到本朝律例,從大宗小宗說到香火承繼,引經據典,條理分明。
核心只有一句話:兼祧兩房,各娶正妻,古禮有之,國法不禁。
文章先在國子監里傳開,又傳到太學,再傳到翰林院。
不到三日,整個東京城的讀書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說西門慶兼祧兩房是孝道之舉,是替伯父延續香火;有人說那些攻擊他的人是不通古禮,以私心害公義。
輿論一邊倒地站到了西門慶這邊。
與此同時,西門慶白天依舊在天香樓里裝病,夜裡卻依舊與王熙鳳私會。
王熙鳳這幾日心情好了許多,賈璉的喪事辦完之後,賈赦那邊雖然還在張羅過繼的事,可王熙鳳根本不接茬。
她心裡有底了,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