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一插手，案子破得比預想中還快，他們一出手就不同凡響。
那幫人本就擅長盯梢緝捕，三下五除二便找到了那個跑掉的獄卒身上，從他身上撬開了嘴。
卷宗送到蔡京案頭的時候，西門慶正在太師府喝茶。
蔡京翻了兩頁，冷笑一聲，將摺子丟給他。
西門慶接過來一看，裡頭寫得明明白白。
原來賈璉在城東一個暗娼家裡認識了個小商人的老婆，兩人勾搭了半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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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商人早先給鹽商張家跑過腿，後來自己做起了小買賣，偏偏娶了個不安分的媳婦。
賈璉仗著賈府的勢，三天兩頭去人家屋裡廝混，小商人忍了許久，終於起了殺心。
他先設計讓張亞輝在醉春樓和賈璉起衝突，本想著鬧大了好借張家勢力收拾賈璉，誰知薛蟠半路插了一腳，把張亞輝推下了樓。
小商人見一計不成，又買通開封府一個獄卒，在賈璉的飯食里下了草烏混成的慢毒。毒發時狀若心疾，尋常仵作根本驗不出來。
案子查到這裡，人證物證俱全。
西門慶合上卷宗，心中暗想，皇城司這效率，比開封府確實高了不少。
三皇子趙楷倒真有幾分手腕。
「薛蟠的案子呢？」西門慶問。
蔡京道：「老夫已經跟刑部打了招呼，按誤傷處置，老夫讓人判到大名府，那裡是梁世傑的地盤，薛蟠去了吃不了虧。
高俅那邊老夫已經遞了話，他若再咬著不放，賈璉的案子他便脫不了干係。高俅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收手了。」
西門慶起身拱手，從袖中取出一張一萬兩的銀票雙手呈上：「門下一代恩相操勞，這點銀子不成敬意。」
蔡京掃了一眼銀票，沒有推辭，只讓蔡福收了。
蔡京又提醒西門慶說：「如今太子和三皇子斗得厲害，你是老夫門下，自然要站太子這邊。」
西門慶心說這還用你交代，趙桓才是日後的宋欽宗，趙楷不過是跳樑小丑。
他當即拱手道：「恩相放心，門下心裡有數。」
蔡京點頭：「太子是儲君，儲位早定，名分擺在那裡。趙楷再能幹，到底只是個皇子。官家雖然寵他，也不可能輕易易儲的。」
西門慶趕緊應下，他知道蔡京這是真拿他當自己人了，才會說這些話提點自己。
蔡京又說：「那張德昌倒了，張家的鹽引便空了出來。你不是跟薛家走得近麼？薛家是皇商，接張家的盤子名正言順。這事你去辦，我已經打過招呼。」
西門慶心中大喜，面上卻只是連聲道謝。
他正要告辭，蔡京忽然叫住他：「還有一事。趙楷今日派人遞了帖子，說要在豐樂樓辦個詩會，請了幾位翰林學士。你也在名單上。」
西門慶眉頭微挑。
豐樂樓是他花滿樓的地盤，趙楷把詩會定在那裡，還真是巧了。
蔡京又淡淡道：「三皇子在豐樂樓擺詩會，名為以文會友，實則拉攏人。他若邀你，你只管去，但說話要小心，不可落任何把柄。」
從太師府出來，西門慶翻身上馬，腦子裡已經把趙楷的事過了一遍。
三皇子趙楷，鄆王，書畫雙絕，深得趙佶寵愛。
原著里這位爺不是個省油的燈，一直覬覦太子之位，後來靖康之變時被金人擄走，死得不明不白。
可眼下他還只是個皇子，皇城司司使的身份給了他極大的權力，讓他能在東京城裡翻雲覆雨。
賈璉這個案子，他辦得乾淨利落，既在官家面前露了臉，還順帶打擊了太子一系，可謂是一箭雙鵰。
第二日便是詩會。
西門慶換了身體面的寶藍錦袍，帶著兩個隨從去了豐樂樓。
趙楷包下了三樓整層，樓梯口站著四名皇城司的護衛。
上了頂樓，趙楷果然已經在了。
這位三皇子不過二十出頭，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穿一身月白暗紋錦袍，腰間只系一條素色絲絛，看著倒像個尋常文人。
他見了西門慶便起身笑道：「西門都指揮使，久仰。這次的案子，聽說都指揮使非常上心，皇城司也算辦了一場好差事，沒有辜負官家的重託。」
西門慶拱手道：「殿下御下有方，下官佩服。下官也是受賈府所託，跑跑腿罷了。」
趙楷讓座，又給他斟了杯酒，說：「今日不談公務，只論詩文。都指揮使上次在樊樓那兩首詞，官家至今還都讚不絕口。今日可要賜教一首。」
西門慶連道不敢。
酒過三巡，趙楷出去更衣，西門慶獨自在窗邊站著，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往下看了一眼，只見一隊皇城司護衛從側門進來，為首那人身形極熟。
那人抬起頭來，目光正好與西門慶對上。
西門慶心中猛地一震，那張臉，他見過。
他剛穿越過來不久，第一次來東京買官返回清河縣的路上，被一群黑衣人追殺，為首那人便是這張臉。
趙楷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站在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忽然笑道：「都指揮使對皇城司的人有興趣？」
西門慶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說：「下官只是覺得，殿下身邊的人，個個精幹。」
趙楷也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個護衛頭領，說：「那人叫陸謙，原是禁軍教頭，後來調到皇城司。怎麼，都指揮使認得他？」
西門慶心中念頭電轉。
陸謙，這個名字他太熟了。
林沖的髮小，後來背叛林沖，幫高衙內設計陷害林娘子。
可這個世界的陸謙竟然是皇城司的人，還追殺過自己。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說：「不認得。只是覺得此人面相不善。」
趙楷哈哈一笑，說：「陸謙這人，辦事確實狠辣了些。」
西門慶沒有再說什麼。
他端起酒杯飲了一口，心中卻已經把這條線串了起來。
皇城司追殺他，陸謙是皇城司的人。
那麼當初派陸謙來殺他的人，很可能就是趙楷。
可趙楷那時還只是個皇子，跟自己無冤無仇，為什麼要殺他？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有機會要問下自己恩相蔡太師。
他剛想到這裡，蔡京的車駕就已經到了豐樂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