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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王熙鳳,未亡人

  到了開封府,陳文昭已經在後堂等著。

  他臉色也不好看,見西門慶和賈政進來,先讓人上了茶,才沉聲道:「賈員外郎,西門都指揮,此事本官絕無徇私。

  昨夜三更,獄卒巡查時發現賈璉面色青紫,倒在草蓆上,已經沒了氣息。獄醫來驗過,說是心脈驟停,像是急症。

  可陳某人也不敢妄下定論,已經讓人將屍首領回,暫厝在偏院,等仵作再驗。」

  賈政手都在抖,問:「我侄兒素日雖有些浪蕩,身子卻一向康健。怎麼會在牢里突發心疾?」

  陳文昭道:「這個本官也在查。賈璉在牢中這幾日,飲食起居都有記錄,並無異常。只是昨夜送飯的獄卒,今早卻不見了。陳某人已經讓人去追了。」

  西門慶聽到此處,目光一沉。

  獄卒不見了,這事便不簡單了。

  他問陳文昭能不能看一眼賈璉的屍首,陳文昭點頭,讓人帶他們去了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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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璉躺在門板上,面色灰敗,嘴唇烏紫。

  西門慶湊近細看,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

  這哪裡是什麼急症,分明是被人做了手腳,多半是毒。

  可眼下沒有實證,他不能當眾說出,只對陳文昭使了個眼色。

  陳文昭會意,讓賈政先去前廳歇息,自己則把西門慶拉到僻靜處。

  西門慶低聲說:「陳大人,賈璉肯定不是病死的。他的指甲發黑,明顯是中了毒。加上獄卒又跑了,更加說明有貓膩。」

  陳文昭也意識到了這個事情,不過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這個賈璉一死,事情就鬧大了。

  大理寺的仵作來得比西門慶預想的還快。

  陳文昭遞了帖子,不到半個時辰,兩個仵作便帶著驗屍的家什趕到了開封府偏院。

  西門慶沒有迴避,親自站在門板旁看著他們驗屍。

  老仵作掀開賈璉的衣襟,拿銀針探了咽喉,又取了心口一滴血化在酒中,銀針針尖微微發黑。

  老仵作面色一沉,對陳文昭低聲道:「大人,此人並非心疾猝發。頸側有暗紅細痕,指甲烏紫,心血遇酒即黑,是中了慢毒。毒入五臟,發作時與心疾無異,若非驗得仔細,極容易糊弄過去。」

  陳文昭臉色鐵青,看了西門慶一眼。

  西門慶微微點頭,意思是果然不出所料。

  陳文昭讓人將屍首蓋好,又問仵作能看出是什麼毒。

  老仵作搖頭說,像是川滇一帶的草烏混了別的藥,具體是哪幾味,還得再驗。

  西門慶心裡已經有了數。

  這種毒藥,尋常人肯定弄不到,能用這種手段的,背後必定有人指使。

  賈璉在外面得罪的人不少,難保不是被人滅了口。

  賈政在前廳等了半晌,越等越心焦,終於忍不住闖進偏院來。

  他看見仵作正在收拾驗屍家什,又看見陳文昭和西門慶的臉色,心中已經咯噔一下。

  西門慶沒有瞞他,將仵作的結論簡略說了。

  賈政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靠住門框才沒有栽倒下去。

  他喃喃道:「璉兒是被人害死的……是在開封府大牢里被人害死的……」

  他忽然攥緊了拳頭,轉身便往外走。

  西門慶追上去問他去哪兒,賈政頭也不回地說:「進宮。我要去見元春。賈家是皇親國戚,璉兒死在開封府大牢里,這個公道,我自己去找官家要!」

  西門慶沒有攔他。

  賈政說得對,賈璉雖然不成器,可到底姓賈,是榮國府長房嫡孫。

  賈元春在宮裡是皇妃,賈家是正經的皇親國戚。

  賈璉被人毒殺在開封府大牢里,這事已經不是開封府能壓得住的了。

  賈政去宮裡找元春,元春再向趙佶哭訴,趙佶必然震怒。

  果然,當天下午宮裡便傳出了訊息:官家震怒,命大理寺、開封府、皇城司聯合會審,嚴查賈璉死因,限五日之內給出結果。

  西門慶回到榮國府時,靈堂已經搭了起來。

  王熙鳳一身縞素,站在靈前指揮著丫鬟婆子們布置香燭紙馬。

  她雖然跟賈璉早已沒有多少夫妻情分,可到底做了這些年夫妻,面上的禮數一樣不能少。

  她見了西門慶,只是眼圈微微一紅,又很快壓了下去,問:「查出什麼來了?」

  西門慶低聲將仵作的結論說了。

  王熙鳳咬著嘴唇,半晌才說:「我早知道他早晚要出事。只是沒想到,最後被人毒殺在開封府的大牢里。」

  她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又去安排靈堂里的事了。

  西門慶剛走出靈堂,便看見薛姨媽匆匆走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色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臉色雖有些憔悴,眼中卻帶著幾分少見的決斷。

  她見了西門慶便站定了,道:「西門大人,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廊下僻靜處,薛姨媽開門見山地說:「鳳丫頭今日一早便來找過我了。兼祧的事,她跟我說了。我和寶釵也商量過了,此事我們應了。」

  西門慶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姨媽可要想清楚。此事關乎寶姑娘一生,不可草率。」

  薛姨媽苦笑道:「還有什麼可草率的?蟠兒在牢里已經關了這些天,如今賈璉死在了裡頭,我就怕蟠兒也遭了毒手。

  如今能救他的只有你,你肯兼祧兩房娶寶釵,那是寶釵的福氣,也是薛家的造化。」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是如今賈府正辦喪事,不宜操辦喜事。這事我們先私下定了,等蟠兒的事過去,再擇期正式下定。」

  西門慶鄭重道:「您放心。我西門慶既然應了這門親事,便不會虧待寶姑娘。蟠大爺的事我也會盡全力周旋。

  我方才已經跟陳少尹打過招呼,讓他務必派人看好薛蟠,絕不能再出事。」

  薛姨媽這才露出幾分安心之色,連聲道謝,轉身回去了。

  西門慶送走薛姨媽,稍作收拾便去了太師府。

  蔡京正在書房裡看三司會審的摺子,見他來了,放下摺子道:「賈璉的事,老夫已經知道了。官家震怒,高俅那邊自顧不暇,薛蟠的案子倒鬆動了。」

  西門慶將兼祧的事原原本本說了。

  蔡京聽完,擱下茶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半晌,忽然笑罵一聲。

  「你這小子,趁人之危啊。」

  西門慶連忙拱手:「恩相取笑了。門下也是被逼無奈,薛家求到門下頭上,門下總不能見死不救。」

  蔡京擺了擺手,說:「行了行了,老夫不管你這點花花腸子。這事老夫准了。

  薛蟠的案子,你去找陳文昭,就說老夫同意了,讓他按誤傷處置,賠銀子抵罪。高俅那邊老夫自會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