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說著竟朝西門慶拋了個媚眼,那眼神裡帶著一股猥瑣的下作。
西門慶差點把隔夜飯嘔出來,霍然站起身,指著門口道:「出去。」
賈蓉還欲說什麼,西門慶臉色已經鐵青:「再不出去,我把你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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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這才訕訕起身,臨走還回頭看了西門慶一眼,那一眼裡帶著幾分幽怨。
西門慶等他出去,立時把門關上,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才把那股噁心勁壓下去。
怪不得秦可卿說賈蓉從不碰她,原來好的是這一口。
他心中暗罵一聲,卻也鬆了口氣,至少秦可卿那邊清靜了。
稍作收拾,西門慶便出了天香樓,徑直往豐樂樓去。
趙元奴不在東京,豐樂樓如今由石寶總攬。
西門慶到了樓上,讓人去請石寶。
不多時石寶便從後堂出來,抱拳道:「樓主今日怎麼得空過來?」
西門慶讓他坐下,將薛蟠的案子簡略說了,又提到張亞輝有癆病的事。
石寶聽完,沉吟道:「樓主的意思是,張亞輝本就命不久矣,薛蟠那一推未必是致命傷?」
西門慶點頭:「正是。若能找到張亞輝身患絕症的實證,比如太醫的脈案、藥方,或者他平日咳血的記錄,便能動搖張家『鬥毆致死』的說法。」
石寶道:「這事不難。花滿樓在東京城裡三教九流都有耳目。張家請過哪些太醫,抓過什麼藥,我讓人去查。最多兩日,便能給你准信。」
西門慶道:「此事越快越好。」
石寶又讓人換了一壺新茶,繼續給西門慶這個樓主匯報工作。
石寶如今總攬東京兩個分舵,比在江南時反倒更忙。
西門慶問他這兩個月來東京分舵的情況,石寶一一說了,從官員府邸的暗樁到勾欄瓦舍的耳目,從城門口的車馬記錄到各衙門裡的文書往來,事無巨細,條理分明。
西門慶聽了心中滿意,這人做事確實穩妥,難怪花太監當初會把江南三個分舵都交給他。
「右護法,如今東京這兩個分舵,人手可夠用?」西門慶問。
石寶道:「人手倒不缺,缺的是頂層的排程。東京兩舵各管一攤,中間少個居中聯絡的人。左護法又一直沒露面,屬下有些事想請示也找不到人。」
西門慶微微皺眉。
花滿樓左右護法,右護法石寶他已經見著了,左護法卻至今神龍見首不見尾。
花太監當年立下的規矩,左右護法互不統屬,各自對樓主負責。
如今他接了令牌,右護法已經歸心,左護法卻始終沒有動靜。
此人手握情報大權,比石寶更隱秘,若不把他找出來,花滿樓便始終有一半不聽他的。
「左護法這個人,你可有法子聯絡?」西門慶問。
石寶想了想,說:「左護法行事極隱秘,連屬下也從未見過他的真面目。不過花滿樓有個規矩,每年冬至前後,各分舵舵主都要將當年的密報封存,送至一處指定的地方。
那個地方,只有左護法知道。今年冬至還有不到一個月,到時候他會派人來取。屬下可以安排人手暗中跟著來取信的人,順藤摸瓜找到左護法的落腳處。」
西門慶點頭:「這事你來親自辦。」
石寶抱拳應下,又將方才張亞輝的事細細交代給手下人去辦。
兩人又聊了一陣花滿樓在東京的布局,從各官員府邸的暗樁分布,到哪些勾欄瓦舍是花滿樓的產業,哪些是別家的地盤。
西門慶聽得仔細,偶爾插一句問話,石寶都對答如流。
等兩人把該商量的都商量完,窗外已經黑透了。
西門慶起身告辭,石寶送到樓下。
西門慶回到天香樓時已是二更。
鴛鴦替他備了熱水,他剛洗完臉,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帘一掀,王熙鳳裹著一件墨綠斗篷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倦意,眉梢眼角卻還是那副慣常的潑辣勁兒。
她一進門便往椅子上一坐,拿起西門慶的茶盞灌了一口,說:「渴死我了。」
西門慶道:「怎麼今晚才來?」
王熙鳳放下茶盞,嘆了口氣:「還不是為了我家那口子的事。昨兒個我在太太房裡商量了一整天,政老爺那邊已經託了好幾層關係,開封府就是不放人。
陳少尹說了,高太尉一直盯著這個案子,誰敢鬆口他就參誰。賈璉那沒出息的東西,關在牢里倒好,省得我在外頭替他操心。」
西門慶問:「那王家呢?薛蟠怎麼說也是王家的外甥,王家就沒點動靜?」
王熙鳳一聽這話,臉色便沉了下來:「別提了。我今兒回了趟娘家,找了伯父。伯父一聽薛蟠的事,當場就拍了桌子。
他說當初讓他去軍營歷練,他死活不去,說什麼誰讓他去軍營他就跟誰斷親。
伯父說王家絕不為這種不成器的東西出頭。我好說歹說,伯父連茶都沒讓我喝完就端茶送客了。」
西門慶故意沉吟不語。
王熙鳳看了他一眼,忽然湊過來,拿手肘碰了碰他:「你這人,平時主意最多,如今倒啞巴了。你老實說,到底幫不幫?」
西門慶道:「幫是肯定幫,可總得有個由頭。我昨兒去求蔡太師,太師把我堵回來了,說我跟薛家非親非故,出這個頭名不正言不順。你想想,太師都不肯出手,我還能怎麼幫?」
王熙鳳眼珠一轉,忽然笑了,那笑裡帶著幾分促狹:「名不正言不順?那好辦。你把寶妹妹娶了,不就有關係了?薛蟠是你大舅子,你出手名正言順。」
西門慶一愣,隨即笑道:「你倒會出主意。我已經有了正妻,怎麼娶她?」
王熙鳳斜睨著他:「事在人為,我姨媽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可不容有失。」
西門慶搖頭道:「此事行不通。我跟薛姑娘之間清清白白,別平白壞了人家名聲。」
王熙鳳哼了一聲,湊得更近了些。
「行了行了,別裝正人君子了。你這個人,我還不了解?見了美人眼睛都直,還說什麼清清白白。」
她說著,整個人已經靠進西門慶懷裡,「你若真肯幫薛蟠,我倒有個法子。只是你得先表示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