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西門慶剛用過早膳,於四娘便遣人送來張字條。
上頭只寫著一個地址,外加四個字:「魚在城中。」
西門慶將字條遞給趙元奴,道:「石寶這是把黃文炳賣給我了。只是不親自遞,要借於四娘的手,他心裡還是邁不過方臘那道坎。」
趙元奴哼了一聲:「管他呢。能抓人便行。」
西門慶明白,這是石寶在向自己示好。
西門慶也不耽擱,換了官服便去應奉局。
朱勔正在後園看新運來的幾塊太湖石,見他來了,照舊笑得像尊彌勒。
「賢弟今日怎麼得空?」
西門慶也不多客套,直接說道:「朱相公,黃文炳就在蘇州,藏在閶門外一處綢布莊子裡。我這幾日派人盯著,已經確認無疑。
今晚動手,你出人,我出力。這案子若辦下來,你蘇州地面上也清淨,我也好回去向太師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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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勔一聽要抓的是摩尼教的人,又見西門慶神色篤定,也不好再推,當即點了兩百兵丁,聽西門慶調遣。
當夜三更,西門慶立刻帶兵圍了那處宅子。
那宅子從外頭看極普通,青磚灰瓦,院門緊閉,只後巷拴著幾匹快馬。
女扮男裝的趙元奴帶人先繞到後門,堵死退路。
西門慶帶人從正門突入。
院內幾個值夜的漢子剛拔出刀,便被一擁而上的兵卒拿下。
裡頭黃文炳正與三個精壯頭目在油燈下議事,聽見動靜想從後門逃走,後門早被封死。
那三人見勢不妙,一齊朝西門慶撲來。
這三人使的兵器各異,一個使短矛,一個用鐵尺,一個赤手空拳,卻都悍不畏死。
西門慶不等官兵上前,身形一晃,先奪了短矛,反手將那人抽翻在地。
使鐵尺的從側面偷襲,被西門慶一記橫拳打飛出去,撞斷半扇木門。
赤手空拳那人拳法倒有幾分火候,與西門慶硬碰了幾記,終究不敵,被西門慶拿住後頸,摜在地上。
黃文炳見三個高手眨眼間便被制住,嚇得癱軟在桌旁,嘴裡直喊「饒命」。
西門慶一把將他提起來,道:「黃通判,別來無恙。你從江州跑到蘇州,倒會找靠山。蔡九那筆帳,跟我回東京慢慢算。」
黃文炳面如土色,抖得說不出話來。
西門慶讓兵卒把所有人犯都捆了,又連夜搜了宅子。
這一搜,搜出不少香燭、銅燈、教眾名冊,還有十來封與睦州往來的密信。
黃文炳癱坐在地上,早嚇得面無人色。
他忽地抱住西門慶小腿,嘶聲道:「大人饒命!小人願意將功折罪!方臘的三弟方貌就在外頭那些人里!小人認得!小人可以指認!」
西門慶順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個被反綁雙手仍昂著頭不吭聲的中年漢子。
這方貌生得眉目疏朗,右頰有道舊疤,雖被擒住,卻無半點懼色。
西門慶心下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都帶回去,分開關押。誰敢多嘴,先打二十棍。」
說罷便押著人犯往應奉局大牢去了。
當夜回到驛館,西門慶還沒解下外袍,石寶便從後窗翻了進來。
他單膝跪地,道:「樓主,方貌落在朱勔手裡,絕不能活。石某願用這條命,換樓主高抬貴手。」
西門慶看著他,半晌才道:「你為了方臘,真是連命都肯舍。」
石寶道:「我欠方臘一條命,今日若見死不救,來日無顏立於天地間。樓主若能網開一面,石寶此後便只認樓主一個主子。肝腦塗地,絕無二心。」
西門慶沒有立刻答應,只看著他。
石寶這人,自持、冷硬,若不是真被逼到那個份上,絕不肯說這番話。
用一個意外抓捕的方貌換取石寶的真心歸附,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他放下茶盞,淡淡道:「我要你對花滿樓、對我再無二心。方貌可以放。但江南三個分舵,不能再歸你統轄。
我要你回東京,接掌東京兩個分舵。趙元奴替我管江南。這蘇州、杭州、金陵的水,得換個人來劃。」
石寶身子一震。
他知道,樓主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江南三分舵是他一手經營起來的,如今卻要拱手讓人。
可他沒有半點猶豫,只重重磕了個頭:「樓主之命,石寶領了。」
西門慶繼續說:「你在江南與方臘牽扯太深,早晚害了分舵。你若應了,我今夜便想法子把方貌交給你。」
石寶閉上眼,沉默良久,終於重重磕了一個頭:「石寶領命。江南分舵,明日便交與趙舵主。方貌今夜之事,多謝樓主。」
西門慶扶他起來,又讓人去把趙元奴叫來。
趙元奴來了,西門慶對二人道:「從今晚起,你趙元奴監管江南三舵,於四娘仍管蘇州,金陵、杭州兩舵也要聽你調遣。石寶,你帶幾個人手去東京,先與李師師見一面。」
趙元奴挑了挑眉,沒有多問。
石寶也只能點頭。
當夜,西門慶讓趙元奴拿著自己的手令,與石寶一同去大牢,將方貌混在幾個不起眼的囚犯里提了出來。
官差見是西門慶的人,自然不敢多問。
方貌連同一袋子乾糧銀兩,被送到城外一片竹林里。
石寶親自扶他下馬。
方貌又驚又疑,問他為何救自己。
石寶只說聖公當年救我,今日我還他,以後各不相欠。
方貌還欲說什麼,石寶已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西門慶站在驛館二樓的窗前,望著遠處黑黝黝的城頭。
趙元奴走到他身側,低聲道:「你真放心把東京兩處分舵交給石寶?」
西門慶道:「這個人重情重義,交給他不用擔心。江南這三個分舵,以後你多辛苦。」
趙元奴睨他一眼:「我辛苦?我哪有你樓主辛苦,夜夜做新郎!」
西門慶失笑,伸手攬住她:「趙大家若是願意,我今晚便只陪你一個。」
趙元奴任他攬著,眼波流轉,說:「那四嬌呢?你才收來的蘇州四嬌,今晚不翻一個牌子,朱勔的眼線可要生疑了。」
西門慶低笑,說:「她們又跑不了。你先顧好你自己的牌子。」
趙元奴白了西門慶一眼,「誰稀罕你翻牌子,我只是找你修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