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於四娘便差人送來一張短箋,說右護法已回蘇州,想當面拜見樓主,地點定在城北一處私宅。
西門慶將短箋遞與趙元奴。
趙元奴掃了一眼,道:「昨日還推說聯絡不上右護法,今日便回來了。這右護法回來的還真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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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道:「我猜自打我們來到蘇州,他就知道了。一個在江南經營了十幾年的地頭蛇,若真不想見我,憑於四娘恐怕還送不出這封信。他這是在試探我。」
趙元奴道:「試你什麼?」
西門慶道:「試我是不是配得上花滿樓。不管這些了,我們去瞧瞧!」
兩人換過衣裳,直接出了驛館。
西門慶特意多繞了兩條巷子,確認身後沒有尾巴,才往城北而去。
那處私宅藏在一條極窄的石板巷深處,門楣上懸著一塊半舊的竹匾。
門虛掩著,院內靜得只聽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西門慶剛跨入後院,忽覺背後一道勁風襲來。
他腳下未動,肩膀微微一沉,整個人如游魚般向前滑出一丈多,避過了那柄劈向自己頸後的刀風。
來人身高臂長,膚色黝黑,顴骨極高,手中一口厚背寶刀,刀身黢黑,刃口卻在日光下泛出青森森的寒光。
這人也不廢話,一刀落空,身隨刀走,第二刀已橫斬西門慶的腰肋。
西門慶見其刀勢沉猛,不似尋常江湖人物,便也不再留手。
他手中沒有兵刃,只憑一雙肉掌對抗對手,形意五行拳在他的手中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那黑衣人的刀法剛猛老辣,越斗越快,卻始終沾不到西門慶半點衣角。
西門慶故意賣了個破綻,那黑衣人果然中計,寶刀當頭劈下。
西門慶不退反進,側身切入對方空門,左掌拍在他腕上,右手已扣住他咽喉。
那黑衣人動作一僵,隨即鬆開刀柄,刀尖「叮」地一聲點在地上。
西門慶收了手,退開一步,負手而立,臉上還帶著笑:「右護法這見面禮,倒是獨特。今日若非我這兩下子還拿得出手,此刻怕是已成了你刀下亡魂。」
那黑衣人喘息片刻,忽然單膝跪地,抱拳道:「花滿樓右護法石寶,見過樓主。方才多有冒犯,請樓主責罰。」
西門慶心中一震。
石寶?這個名字他怎能不記得。
方臘帳下南離大元帥,四大元帥之首,武藝絕倫。
在原著里,此人斬了梁山五虎將之一的秦明,又用流星錘打死了不少好漢。
這般人物,竟會在花滿樓里做右護法?
他面上不露聲色,只上前將石寶扶起,道:「起來說話。自己人,不必行此大禮。」
石寶引二人入內。
屋內陳設清簡,竹簾半卷,案上一爐香,煙色淡白。
落座後,石寶先為於四娘昨夜的無禮賠了罪,說江南三處分舵確實是自己統管,蘇州分舵近年因朱勔勢大,不敢擴充,於四娘行事難免謹慎過了頭,並非有意輕慢新主。
西門慶擺了擺手,說無妨,又說自己此來不查樓務,是奉朝廷之命暗查私鹽與摩尼教。
他說「摩尼教」三字時,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石寶。
石寶神色如常,只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道:「摩尼教在睦州一帶潛伏已久,江南分舵也只探得一些零散訊息。若樓主需要,屬下可令人去睦州摸摸底。」
西門慶也不追逼,轉而又說起黃文炳,說他涉嫌害死蔡九,蔡太師點名要拿他。
石寶道:「黃文炳若真逃進睦州,那便與摩尼教脫不了干係。樓主放心,三日之內,我必給樓主一個準信。」
西門慶點頭,又提起帳本和花滿樓在蘇州的難處。
石寶道:「大通號與應奉局聯絡太深,蘇州分舵這半年損失了好幾個暗樁。」
西門慶道:「那錢家你可知根底?」
石寶沉吟道:「蘇州錢家,是朱勔在蘇州最想拔掉的釘子。錢清遠這個人,可信,但也只可信一半。」
正說著,趙元奴忽然抬手,朝窗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西門慶也聽見了,外頭巷子裡有腳步聲,又輕又密,少說也有百十號人。
石寶臉色微沉,起身走到窗邊,挑開一線竹簾。只見巷口已被數隊持刀兵丁圍住,當先幾名舉著火把,後頭有人高喊:「奉朱大人之命,捉拿摩尼教餘黨!圍住這宅子,一個也不許放走!」
石寶也已察覺,手按在刀柄上,卻不驚慌,只看向西門慶:「樓主,今日是我選的地方,倒讓人摸到了腳後跟。是我大意了。」
西門慶走到窗邊,從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外頭那些兵都穿著應奉局的短甲,打著「朱」字燈籠。
一個尖嗓門的都頭在門外喊:「裡頭的人聽著,有人舉報這裡藏了摩尼教餘孽,出來受縛,休要反抗!」
西門慶冷笑,回頭對石寶道:「你從後頭走。這裡我來應付。」
石寶不肯:「樓主一人留下,太險。」
西門慶道:「我是官,是朱勔的客人。他這些兵,不敢真動我。你留下才會把事鬧大。」
石寶見他神色篤定,不再多言,從後窗翻出。
等後窗重新掩好,西門慶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到門前,將門一拉。
外頭那都頭正要叫門,見西門慶出來,倒嚇了一跳。
西門慶也不看他,只往台階上一站,冷冷道:「你們倒會挑時候。本官在此會客,你們突然圍了院子,說誰是摩尼教餘孽?」
那都頭認得西門慶,知道是應奉局的貴客,氣勢先矮了三分,卻仍硬著頭皮道:「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有人看見有可疑之人進了這院子。西門大人莫要為難小的。」
西門慶道:「可疑之人?本官從方才到現在,只看見你們這一群拿刀拿槍的,比誰都可疑。要搜,讓朱勔親自來。若搜不出什麼,別怪本官明日去應奉局,與他好好說道。」
那都頭額上冒汗,左右為難。
西門慶又往前逼了一步:「你們來拿人,是要拿本官嗎?摩尼教餘孽這罪名,本官可擔不起!」
眾兵聽了,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那都頭哪還敢硬來,連聲告罪,領著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