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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黃家兄弟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西門慶帶著趙元奴和四名隨從,扮作行商模樣,乘小舟渡過潯陽江,直奔無為軍。

  無為軍是個軍州,城不大,城牆卻修得結實。

  黃文炳的宅子緊挨著城西的土牆,與兄長黃文燁的宅子只隔一條窄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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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分家多年,黃文炳平日多在江州衙門走動,回無為軍居住的時候反而不多。

  他的兄長黃文燁在外頭素有「黃佛子」之名,是這無為軍里有名的大善人。

  西門慶在城裡轉了半日,問了好幾個街坊,都說黃文炳已許久不見。

  他先不急著尋人,而是投了拜帖到知軍衙門。

  知軍姓周,看了蔡京手令,連忙把西門慶迎進後堂。

  西門慶說明來意,只說奉命暗查。

  周知軍不敢怠慢,派人帶著他們去黃文炳家查了一圈。

  可惜一無所獲。

  黃文炳的妻妾只說老爺出門許久,歸期未定,旁的什麼也不知道。

  西門慶也不耽擱,帶人人退出宅子。

  出了門,他又在官差帶領下去了隔壁黃文燁家。

  黃文燁生得面白微胖,眉眼極是和善,見官差上門也不慌張。

  西門慶問他可知黃文炳去了何處。

  黃文燁搖頭,說舍弟脾氣古怪,從不與自己親近,許多事也不與他商量。

  西門慶又旁敲側擊問了些其他事,黃文燁一一應答了,毫無破綻。

  趙元奴在一旁東張西望,忽然輕輕拽了拽西門慶的袖子。

  出了黃家,西門慶低聲問她可是看出什麼。

  趙元奴拉著他上了停在巷口的馬車,才小聲說出自己發現的蹊蹺。

  「那個黃文燁,十有八九是摩尼教的人。他後堂供著一隻銅火爐,爐身刻了日月痕,外人只當是普通擺設。

  我卻認得,那是摩尼教里的光明爐,這姓黃的絕不是善茬。」

  西門慶推敲半晌,心中已有了個大膽的推想。

  黃文燁號稱「黃佛子」,在無為軍一帶修橋鋪路、散藥施粥,名頭極好,暗地裡卻借行善傳教,怕是摩尼教在江北的一處頭目。

  黃文炳去江南,八成不是亂逃,是去投摩尼教的大本營。

  兩人回了城中驛館。

  西門慶關起門,與趙元奴對坐。

  趙元奴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黃文燁若真是摩尼教的人,黃文炳多半是跟著他入了教。黃文炳往江南去,去的最可能是睦州一帶。那裡是摩尼教的老巢。」

  西門慶道:「蔡九的案子,只怕跟摩尼教脫不了干係。黃文炳能在江州攪出風浪,背後若沒有一幫人,憑他一個失勢通判,沒那個膽子。」

  趙元奴點頭:「所以這一趟,咱們先去揚州見林如海大人辦了鹽案,再往杭州、睦州去。不過那裡龍潭虎穴,去了可不安全。」

  西門慶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

  外頭秋雨已停,江風送寒。

  他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水天,心裡盤算著揚州和金陵兩處,得先順路去一趟南京,把李紈的家信送到。

  數日後,西門慶一行人到了金陵。

  李紈娘家在秦淮河邊一條舊巷裡,門庭不高,卻極是清靜。

  李紈的父親李守中原是國子監祭酒,因黨爭被罷,如今閒居在金陵。

  西門慶尋到李府,遞了名帖。

  那李守中見是蔡京門生,面上冷得能刮下一層霜,連茶都只是淡得沒味。

  西門慶也不惱,把李紈的信呈上,略說了幾句賈蘭進學的事。

  李守中只哼了一聲,說道:「她既在賈府守節,便是賈家的人。老朽不便多問。」

  那語氣像打發個尋常送信的。

  西門慶也不多留,起身一揖,便出了李府。

  他前腳剛走,趙元奴就在街上等著,見狀掩嘴笑道:「怎麼,熱臉貼了冷凳子?」

  西門慶翻身上馬,淡淡道:「念書人的酸氣,見慣了。」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說:「去揚州,走水路省些腳力。」

  趙元奴知他有了准主意,便也不再多問。

  她也厭煩了騎馬或者乘坐馬車,坐船倒是不錯的主意。

  從金陵出來,一行人直奔揚州。

  揚州自古繁華,鹽商雲集,街面上甚至比金陵還熱鬧。

  可西門慶一進城,便察覺到氣氛不對勁。

  茶樓酒肆里的人雖然不少,神色卻都帶著幾分緊張。

  這揚州城最近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他帶著趙元奴尋了個客棧住下,這才讓手下出去打聽。

  不多時手下就回報,說巡鹽御史林大人前幾日在城郊遇刺。

  手下說林大人雖然被救了下來,但傷情極重,如今在衙里養傷。

  西門慶暗叫不好。

  林如海若出了事,揚州鹽務這攤子怕是要徹底翻過來。

  他帶著趙元奴匆匆趕到巡鹽御史衙門,遞了蔡京手令和賈府的名帖。

  不多時,一個清瘦的幕僚出來,將他們引入後衙。

  林如海躺在床上,面如白紙,額頭用白布包著,氣若遊絲。

  聽見有人進來,他勉強睜開眼。

  西門慶上前,沒敢聲張,只先替他把脈。

  那脈細如遊絲,沉而無力,很明顯就是中毒之象。

  西門慶抬頭問那幕僚可請了大夫,用了什麼藥。

  幕僚搖頭,說揚州城的幾位大夫都來看過,只說刀傷已洗淨,可這毒卻認不出來,藥也不敢亂用。

  林如海吃力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西門慶湊近,低聲道:「林大人放心,我是奉了太師之命來協助您查鹽務的。您身上的毒,我回頭再想法子。這毒可不是尋常之毒!」

  林如海微微點頭,又閉了眼。

  趙元奴一直站在紗帳旁,目不轉睛地盯著林如海,忽然輕輕扯了下西門慶的袖子。

  西門慶會意,又囑咐了那幕僚幾句,便告辭出來。

  走出衙門不遠,趙元奴才低聲道:「那刀口泛青,不是中土之毒。倒像我在樓里聽人說過的一種藥,跟方臘手底下那些人有關。只是還不敢認。」

  西門慶腳步一頓。

  方臘!

  這名字一出來,揚州這潭水便不是鹽務那麼簡單了。

  他抬頭看了看揚州城灰濛濛的天,道:「我原以為只是來查鹽,沒想到一腳踩進了摩尼教的大網。走,先回客棧。」

  趙元奴點頭,兩人沒入街巷,像兩條魚沉進了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