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西門慶先去榮慶堂辭了賈母,又去夢坡齋與賈政說了會兒話。
賈政仍為園子的事拿不定主意,西門慶只反覆叮囑「寧簡勿奢,莫授人以柄」,賈政這才頷首應下。
尤氏處不便久留,他只讓鴛鴦轉告,說江南辦完差事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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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紅著眼替他收拾了行裝,心中非常不舍。
不過這次南下太過兇險,不能帶她同行。
西門慶笑著捏了捏她的手,說:「府里的事,你聽秦大奶奶就行。」
鴛鴦只好點頭。
從寧國府出來,西門慶徑直去了豐樂樓。
趙元奴早得了信,換了身半舊不新的月白衫子,正坐在窗邊描眉。
見他來了,丟下眉筆便笑:「樓主可算來了。我還當你把我這舊人忘了。」
西門慶把來意一說,趙元奴眼睛登時亮了起來,拍手道:「這差事好!我早就在東京待得煩了,正想出去鬆快鬆快。樓主放心,豐樂樓有我的替身盯著,出不了亂子。」
西門慶讓趙元奴扮作自己的妾室,自己則扮作南下的商人,說這樣最不惹眼。
趙元奴掩嘴笑道:「我這個花魁給你做妾,倒是你占便宜了。」
西門慶道:「我占你便宜還少麼?」
趙元奴啐了他一口,開始打扮起來。
她今日扮作一個姿容出眾的年輕商人婦,穿一身鴨卵青的對襟綢衫,下系藕色馬面裙,頭上綰著隨雲髻,只插兩支素銀簪子。
若非早知她底細,任誰看去,都只當是哪個富戶家的娘子。
她身後還跟著四個勁裝漢子,是花滿樓東京分舵的暗樁,生得平平無奇,卻都有一身殺人的手段。
西門慶也不廢話,六人匯作一處,沿官道向江州行去。
一路上趙元奴果然不是安分的人。
她見山說山,見水說水,一會兒嫌車馬太慢,一會兒又嫌路旁茶攤的餅硬。
西門慶由著她鬧,只在夜裡歇店時低聲對她說:「出了東京,你便不是豐樂樓的趙大家,你是我的女人。少跟那些潑皮搭話,莫露了行藏。」
趙元奴斜睨他一眼,嗔道:「我何時露過行藏?倒是大官人你,住店時還要偷偷摸摸點燈看地圖,生怕人不知道你有事。」
西門慶被她噎得沒了脾氣,索性伸手在她腰間擰了一把,惹得她低低叫了一聲。
不日到了江州,幾人先在城外換了衣裳,混入城中。
江州地方,西門慶上回來去匆匆,只記得白龍廟外那一帶。
如今黃文炳雖逃了,黃家還有些田產鋪面在此,一時半刻搬不走。
西門慶也不急著去尋,只持了蔡京手令去了一趟江州府衙。
新知府姓馬,上任不滿月,對前任蔡九的案子非常上心。
他見是太師府派來的人,哪敢怠慢,恭恭敬敬地迎進後衙。
西門慶也不擺排場,只問黃文炳家中情形。
馬知府當即把衙門裡管刑名的通判叫來問話。
西門慶又見了蔡京先前派來的那個執事。
那人三十來歲,精瘦沉默,把這幾日查到的線索一條條說了。
西門慶聽完也不多言,只把疑點不動聲色地往黃文炳身上引。
馬知府連連稱是,說已經發下海捕文書,還說要把黃文炳的家人一併捉拿。
西門慶卻攔住他,說如今驚動太廣,反倒打草驚蛇。
他要親自去無為軍走一趟,到黃文炳家中看看。
當晚馬知府要在府中設宴,西門慶婉言謝了,說秘密辦差,不宜聲張。
馬知府便讓人捧來兩壇好酒、幾樣江州時鮮,又說若有需要,只管吩咐。
西門慶讓趙元奴把酒菜收了。
兩人回了落腳的客棧,趙元奴果然不肯回自己房間,只叫小二把酒菜都擺到西門慶屋裡,關起門來,先替他斟了杯酒,又夾了筷子魚,說官人嘗嘗,這江州的魚可鮮了。
西門慶笑著吃了,又回敬她一杯。
趙元奴也不推拒,仰脖子飲盡,眼角眉梢漸漸染了薄紅。
酒過數巡,趙元奴便像沒了骨頭似的往西門慶身上靠。
西門慶明知她裝的,卻也不點破,只將她抱到腿上,說:「趙舵主,你這些伎倆,在東京我已領教過。今夜又想如何?」
趙元奴也不臉紅,反而仰起臉來,笑吟吟道:「樓主既然知道,還問什麼?上回被你得了好處,我體內的功力長了好些。原來花滿樓傳下的內功,與你那功法同修,竟有奇效。我自然不想錯過。」
西門慶道:「你倒會算帳。」
趙元奴眨了眨眼,說:「若只圖床笫之歡,豐樂樓里多的是姐兒。可你我要辦大事,我若修為再精進些,未必不能幫上樓主。」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扯鬆了自己領口,露出半痕酥白。
西門慶再忍不住,將她抱入帳中。
趙元奴不等他動手,自己先將外衫脫了,只留一件水紅抹胸。
她肌骨豐膩,腰細腿長,在燈火下白得耀眼。
西門慶俯身下去,先與她磨了會兒耳鬢。
趙元奴吃吃笑著,嗔他磨蹭。
西門慶也不再忍,解了她的抹胸,覆身而上。
兩人身法都靈巧,三下兩下便滾作一處。
西門慶運起雙修法訣,趙元奴立時便覺渾身經脈一齊震顫,丹田中真氣翻湧,比上回更加洶湧。
她忍不住輕吟出聲,又慌忙咬住西門慶肩頭,像只偷腥的貓。
西門慶只覺她體內傳來一股極精純的元陰,兩相激盪,內息愈轉愈快,竟有破堤之勢。
他知道這是兩人內功恰好相配的緣故,便也放開顧忌,由著那股氣機在彼此體內穿行。
趙元奴初時還能說兩句撩人的話,後來便只剩斷斷續續的喘息和壓抑到極處的泣音。
西門慶額角也滲出薄汗,只覺耳中嗡鳴,眼前時明時暗,像被人按進了溫水中,又像被拋上雲端。、
兩人一個有意采煉,一個誠心索求,這夜竟鬧了近兩個時辰。
最後趙元奴終於嗚咽一聲,軟軟伏倒,整個人還在微微打顫。
西門慶翻了個身,讓她枕在自己臂上。
趙元奴喘息漸平,拿手指在他胸口畫圈,聲音又沙又懶:「我就說,與你同修果然比獨自打坐強出許多。往後你再去哪裡,都帶上我。」
西門慶閉著眼,手卻在她滑膩的背上游移,心裡把這幾日得到的線索理了理。
黃文炳家中老小尚在,明日去無為軍,少不得要費些心思。
江南鹽務和摩尼教的事,也還沒理出頭緒。
他正想得入神,趙元奴又貼上來,小聲說:「你在想事情?」
西門慶嗯了一聲。
趙元奴也不鬧,只把頭埋進他頸窩。
窗外似乎下起了霧,江聲隱隱,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兩人相擁著,不知什麼時候便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