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與戴宗離了梁山,不走官道,只揀僻靜小路往薊州方向趕。
戴宗的神行法果然厲害,甲馬一綁,兩條腿甩開如飛,尋常人便是快馬也追不上。
西門慶有凌波微步的底子,在戴宗的幫助下一路跟得倒是不算吃力。
兩人白天趕路,夜裡只在荒廟野店裡歇兩個時辰,不過數日便進了飲馬川地界。這地方山高林密,正是強人出沒的好去處。
他們二人正沿著一條山間窄道往前走,道旁忽然竄出三騎馬,馬上三人各持兵刃,將去路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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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先一個三十來歲的大漢,面色蠟黃,手持兩條鐵鏈,喝道:「這飲馬川是我三人的地盤,過往客商留下買路錢再走!」
他左邊那人面白長須,雙劍在手,目光卻比那黃臉漢沉靜得多。
右邊那個赤著半邊臂膀,魁梧黝黑,肩上扛著一柄朴刀,只嘿嘿冷笑。
西門慶站住腳,故意說道:「我當這飲馬川是什麼龍潭虎穴,原來也是三個攔路剪徑的毛賊。今日倒要看看你們有幾分膽色。」
說罷他讓戴宗退到一旁,自己赤手空拳往前走。
黑臉漢子正是鄧飛,性如烈火,見西門慶不退反進,怪叫一聲揮動鐵鏈便掃。
西門慶腳下一錯,凌波微步避開,欺近身去。
鄧飛的鐵鏈舞得呼呼生風,卻怎麼也沾不到西門慶衣角。
西門慶看準鏈勢,側身一探手,抓住鐵鏈中段,手腕一抖一奪,鄧飛連人帶鏈踉蹌前撲。
西門慶一腳勾翻,將他按在地上。
使雙劍的裴宣見兄弟被制,仗劍來援。
此人在飲馬川被稱為「鐵面孔目」,忠直剛正,武藝卻不算頂尖,兩柄劍上下翻飛,使的是官府里的劍路。
西門慶有意試他底子,便不急著下狠手,只以拳腳招架,幾招之後尋個破綻,左手格開他右手劍,右掌按在他胸口,內力一吐。
裴宣只覺胸口一震,蹬蹬後退數步,雙劍幾乎脫手。
孟康見狀策馬挺朴刀來救。
西門慶已欺到裴宣身前,反手將裴宣遞來的劍抄住,借力一引,那劍便架在了裴宣脖子上。
「還要打嗎?」西門慶鬆開裴宣,退了半步,把劍往地上一拋。
裴宣驚魂甫定,見西門慶面不改色,自知不是對手,連忙翻身下馬,朝另外兩人喊道:「都住手!這位好漢手下留情,咱們不是對頭。」
鄧飛和孟康各自收了兵器,三人站作一排。
西門慶這才拱手道:「在下樑山西門吹雪。三位好漢身手不俗,只是窩在這飲馬川打劫,可惜了。」
裴宣一聽「西門吹雪」三個字,臉色又變。
他隨即道:「我等早聞梁山西門元帥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我等也不是真心落草,只是被奸臣當道,無處可去。」
西門慶道:「我此次有急事在身,不便多留。你們若願投梁山,便拿我的手書去見晁天王。他自會安置。」
說罷從懷中取出炭筆草草寫了幾行字。
裴宣雙手接過,問:「元帥要把我們分到哪一營?」
西門慶道:「早就聽說你裴宣執法不阿,可任山寨軍紀官,專管軍法功過。鄧飛勇猛,編入馬軍營,與呼延灼同練騎兵。孟康是造船的行家,梁山水師督造船隻,正好用你。」
孟康聞言大喜:「元帥怎知我會造船?」
西門慶笑道:「這個我自然知曉。」
三人更加信服,當下拜了,捧著書信投梁山去了。
整個過程不到一個時辰,西門慶就收服了三員大將,讓一旁的戴宗後悔不已。
他來的路上宋江就交代過,一路上碰上英雄好漢一定要拉攏進忠孝營才是。
可是還沒等他有機會開口,西門元帥就已經搶先把人安排妥當了,自己根本沒有機會拉攏啊!
他決定後面再遇上英雄,自己一定要先開口,不能這麼被動了。
西門慶與戴宗繼續北上。
進入薊州地界時,天已黃昏。
路過翠屏山,忽聽林子裡傳來兵器碰撞和喝罵聲。
西門慶撥馬靠近,只見兩男一女在山坡上扭打,地上倒著兩個更夫。
那女子渾身是血,已沒了氣息。
兩個男子一個面圓微須,一個白淨精悍。
西門慶看出那兩人非是等閒,正想喚戴宗避開,那面圓漢子已轉身朝他們衝來,手中尖刀直取西門慶。
戴宗忙喊:「休要誤會,我們只是過路!」
那漢子吼道:「見了這樁血案,還能放你們走?」
西門慶也不解釋,側身避過刀鋒,探手扣他腕子,一推一送便將他摜了出去。
那白淨漢子見狀拔刀來救,西門慶欺身而進,拳腳如電,三招便奪了他兵器。
兩人被制住,兀自不服。
戴宗忍不住道:「這是梁山西門元帥,你們還來送死?」
兩人一聽「梁山西門元帥」之名,都停了手。
西門慶見他們身手和神色,猜出是楊雄和石秀,便道:「你們在翠屏山動了手,殺了人,官差不會放過你們。若信得過,便拿此信去梁山找晁天王,只說我西門慶收了你們。他自然安置。」
楊雄道:「我們殺的是姦夫淫婦,這官司若打,必死無疑。元帥既肯收留,我二人願去。」
西門慶又問他二人姓名,楊雄石秀報了。
西門慶道:「去山上找林沖林教頭,編入他營中。你們的事我回頭自會料理。」
兩人千恩萬謝,連夜走了。
此後西門慶與戴宗不再耽擱,加緊趕路,終於到了二仙山。
那山不算高,卻雲遮霧罩,松柏交蔭,一條石板小徑蜿蜒而上。
他們來到紫虛觀前,只見朱漆剝落,香火冷清。
戴宗上前拍門。
許久,才有一個道童出來,隔著門縫道:「羅真人正在閉關,誰也不見。你們請回吧。」
西門慶上前拱手:「煩請通稟,梁山西門吹雪求見公孫勝道兄。」
道童搖頭:「公孫師兄下山了,也不知去了哪裡。師父閉關,真的不見客。」
說罷「砰」地關上門。
西門慶與戴宗對視一眼,知道二仙山這扇門,不是那麼容易敲開的了。
松濤陣陣,似有似無的鐘聲從觀後傳來。
西門慶卻早已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把公孫勝請回梁山。
高唐州那一仗,沒有他還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