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展開信紙,就著酒旗透出的光匆匆看了一遍,眉頭越擰越緊。
信是秦明寫的,字跡潦草,顯是連夜急書。
信上說,宋江要率忠孝營去攻打高唐州,因柴大官人的叔父被高唐州知府高濂拿了,柴進去救叔父,連自己也陷了進去。
宋江與柴進有舊,執意發兵。
林沖因在柴進莊上住過,也欠著人情,已被宋江說動,準備讓忠靖營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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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在信里把話說得極重:高濂會妖法,若無公孫勝,這一仗便是去送死。
西門慶將信紙捏在掌心,心裡把宋江翻來覆去罵了個遍。
他早該料到,宋江這廝最會拿「義氣」二字裹挾人。
柴進被抓,正好給了他一個絕佳的由頭。
這一仗若真由著宋江打,梁山辛苦攢下的家底怕是要折進去。
高濂的妖法他不在乎,但高唐州守將可不是黃安、董平之流,城中守軍齊整,又占著地利,梁山勞師遠襲,本就不該此時開戰。
可林沖已經動了,晁蓋肯定攔不住,他這元帥再不出面,梁山便真要被人架空了。
回山不能再拖。
可眼下他在東京,若突然消失,自己之前的一番布置就成空了。
西門慶站在夜風裡,腦子裡忽然閃過趙元奴那張嫵媚撩人的臉。
他立馬折回樊樓,推門進去時趙元奴還在。
見他回來,趙元奴先是一怔,隨即笑起來。
「樓主怎麼又回來了?莫不是捨不得我?」
西門慶沒跟她兜圈子,直接說:「我要你替我辦一件事。以你的易容術,扮成我的樣子在東京待幾日。我要立刻出城一趟。」
趙元奴一聽要裝成樓主,眼睛都直了。
「這有什麼難的?我從小便學口技變裝,這東京城裡的熟客都分不出真假。只是你得先跟我說清楚,你身邊那些人誰最不好騙。」
西門慶便把天香樓的情況簡略說了,說鴛鴦是信得過的人,他先帶她過去,有鴛鴦在旁遮掩,旁人不會多疑。
趙元奴拍手道:「我最會扮男子。尤其扮你這樣的色中餓鬼。」
西門慶橫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頭,不敢再鬧。
西門慶帶著趙元奴連夜回了天香樓。
西門慶把門關了,將鴛鴦喚到跟前,指著趙元奴道:「今晚起,她扮作我留在天香樓。我要出城一趟,少則三五日,多則十天半月。
若有人來,就說我染了風寒,不便見客。賈府的人問起,只說我在屋內靜養。鴛鴦,你替我打點著,別露了破綻。」
鴛鴦看了看趙元奴,見這女子生得不可方物,也不敢多問,只低眉應了一聲是。
趙元奴卻笑得頗有興味:「樓主讓我扮男人,是不是還得學你走路說話?」
西門慶道:「你只裝病臥床,少說話,實在躲不過就咳嗽。鴛鴦在旁邊替你遮掩,不會有事。」
趙元奴也不再逗他,只說放心,說著就跟鴛鴦進了裡間。
片刻後再出來時,竟已換上了西門慶的衣裳,臉上也描得七八分像。
若不在近前細看,只當是西門慶自己坐在那裡。
西門慶又教了她幾句平日裡自己說話的語氣和習慣。
趙元奴學得飛快,末了還朝西門慶擠了擠眼。
當夜,西門慶便從後門離了天香樓,換了身普通商販的裝束,混在出城的早市人流中,一路往梁山方向趕去。
他腳程極快,凌波微步全力催動之下,速度那是如風一般。
到梁山腳下時不過才第二日夜裡。
朱貴見到西門慶,親自撐船將他送上山。
等聚義廳里燃起松明火把,西門慶已將面具重新戴上,以梁山兵馬大元帥「西門吹雪」的身份高坐主位,令朱貴擊鼓聚將。
晁蓋、吳用、林沖、劉唐、阮氏三雄、宋江、花榮等頭領陸續到了。
西門慶也不寒暄,開門見山:「柴大官人有恩於梁山,他如今被高唐州知府高濂拿了,我們必須救人。高唐州要打,但怎麼打,先得把利害說透。
高濂會妖法,手下三百飛天神兵,若沒有公孫軍師破他的法術,去多少人都是送死。」
林衝起身抱拳道:「元帥,我與柴大官人有恩義,若坐視不理,我林沖枉為人。請元帥許我率忠靖營打這頭陣。」
宋江也站起來,說柴進義薄雲天,梁山好漢豈能袖手旁觀,願帶忠孝營同往。
西門慶看著兩人,點頭道:「好,你二人同去,但不可冒進。把兵馬停在高唐州城外三十里處,糧道哨探先鋪開。沒有我的軍令,不可攻城,不可接戰。等我把公孫道兄請回來再說。」
劉唐問:「元帥,那高濂真會妖法?」
西門慶道:「高濂的神兵,尋常刀槍破不了。公孫道兄若不回山,這一仗就不打。這是我的將令。」
宋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
西門慶看他一眼,補道:「宋指揮使,梁山的家底不能丟在一場打不贏的仗上。你們誰若想逞英雄,不等公孫道兄回來便去攻高唐州,出了事,軍法從事。」
宋江只好把話咽下。
西門慶又轉向吳用:「軍師,你安排探馬,把高唐州東、西、南三面的地形全摸清楚。等我和公孫道兄一回來,馬上便可開打。」
吳用搖扇領命。
晁蓋問可要再點幾路人馬隨行。
西門慶說不用,只帶戴宗一人便夠。
戴宗站出來抱拳:「元帥放心,俺這兩條腿,綁上甲馬,日行六百里。縱是梁山跑到二仙山,也不費多少工夫。」
宋江站面上恭順,袖中拳頭卻攥得很緊。
他原想借救柴進再立一樁大功,把忠孝營的旗號打得比忠靖營更響。
如今元帥不僅不准他先動,還要等公孫勝回來再戰。
他倒不是不信高濂會妖法,只是覺得梁山數萬兵馬,竟被一個道人擋得不敢出寨,這膽子也未免太小了。
他這般想著,卻沒敢再說半個字。
火光映著戴宗那張黧黑精瘦的臉,他跟在西門慶身後出了大廳,往山下走去。
夜色濃稠,梁山水泊上一片蒼茫。
西門慶回頭望了一眼山腰處那星星點點的火光,心道此去二仙山,請得回公孫勝,高唐州便是舉手可破。
請不回,梁山這張臉,可就要被宋江逼到牆角了。
西門慶非常清楚,自己不能停留太久,讓戴宗跟著去是最省時間的。
他之所以要親自去,是因為這一路上很有可能遇到不少好漢,這些都是真英雄,自己不能白白留給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