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與戴宗在觀外等了約莫兩個時辰,天色暗盡,山風漸冷,那扇門仍沒有半點再開的意思。
戴宗有些沉不住氣,低聲問:「元帥,要不咱們先下山,明日再來?」
西門慶搖了搖頭,只說:「你在這裡等著,不要跟來。」
說完上前一步,也不拍門,只提一口真氣,朗聲道:「梁山西門吹雪,誠心求見羅真人。若真人不願相見,在下今日便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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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他提氣一縱,竟從側牆翻了進去。
戴宗嚇了一跳,忙要跟上。
剛邁步,觀門忽然無聲自開,一個身披灰色道袍、白須垂胸的老者已站在門內。
他面容枯瘦,眼睛卻亮得奇異,只對戴宗說:「你且在門外等候。」
又轉向西門慶,語氣不咸不淡:「既已闖了進來,便隨貧道來吧。」
西門慶心中一凜,也不多言,邁步跟了進去。
羅真人將他引入一間靜室,松枝燃香,煙篆繚繞。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伸手朝西門慶的斗笠示意:「這裡只有你我,把面具摘了吧。」
西門慶猶豫一瞬,終是摘了斗笠,又取下臉上面具。
羅真人就著燭光端詳他片刻,眉間漸漸蹙起,像在辨認什麼痕跡。
良久,他微微搖頭:「怪了。此相不在三界五行內,既無來處,也無去處。貧道看不透。」
西門慶心頭微動,卻不接話,只拱手道:「真人面前,不敢再有所隱瞞。在下身不由己,頂著兩重身份,只為多救些人。」
羅真人緩緩道:「我推演多日,也算出你今日會來。公孫勝命里該有此劫,若不應在你身上,也要應在別處。他這次閉關便是為此。
你且在此住一晚,明日他便出關。到時他隨你下山。老道只一句話:我那徒兒身負道法,多要殺伐。你當元帥的,也要少造殺孽。」
西門慶鄭重應下。
羅真人見他謙恭,神色倒緩和了些,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遞與他道:「你體內已有一門奇異的男女共修之法,這卷『歸元調息訣』或可助你理順內息。
老道不收你做弟子,你與仙道無緣,但此法贈你,只當結個善緣。」
西門慶雙手接過,心知這是天大的造化,當下執弟子之禮謝了。
羅真人也不理會,只閉目入定。
西門慶在靜室中展開帛書,就著松脂燈研讀。
那歸元調息訣與陰陽雙修法門竟有異曲同工之處,卻更重一個「藏」字,可將浮散內力緩緩收歸丹田。
他依法調息,體內真氣如百川入海,原先那股燥烈之感被一處處撫平。
一夜過去,非但不倦,反而精神倍長。
次日天亮,公孫勝果然出關。
他跪拜了羅真人,抬頭時眼眶微紅。
羅真人只淡淡道:「你母親的吃穿用度,觀中自會照應。去吧。」
公孫勝再拜,這才隨西門慶出了二仙山。
三人趕回梁山時,飲馬川三雄裴宣、鄧飛、孟康已先一步到了。
楊雄、石秀也來了,還帶了個身子瘦小的漢子,正是鼓上蚤時遷。
楊雄與石秀被晁蓋安排在劉唐的忠勇營,時遷則分去林沖營中聽用。
飲馬川三雄按西門慶手書安排:裴宣掌軍紀,鄧飛入了馬軍營隨呼延灼練兵,孟康去了水師督造戰船。
眾人見西門慶帶著公孫勝回來,都知道高唐州那一仗不遠了,各營登時忙碌起來。
西門慶在聚義廳升帳,定下攻打高唐州的部署:林沖率忠靖營為左翼,宋江率忠孝營為右翼,吳用統調全域性,公孫勝帳下聽用。
楊雄、石秀、時遷等新進頭領在官府那裡面生,先領一隊精幹嘍囉先行混入高唐州,探明柴進與柴皇城關押之處,再在內放火為號。
西門慶讓晁蓋坐鎮梁山,率領水師應對可能的變故。
安排已畢,西門慶又當眾強調軍紀:破城之後,只取官倉府庫,不擾平民;凡奸淫擄掠、濫殺無辜者,梁山的刀子不認人。
裴宣領著新設的軍紀隊,開始逐營宣講,一時山上肅然。
宋江在旁聽著,臉色陰晴不定,卻始終沒有插話。
戰事安排完畢,西門慶連夜下山,披星戴月趕回東京。
待他踏進寧國府天香樓的後門時,已是數日後的深夜。
鴛鴦守在門內,見他回來,臉色先是一松,隨即又焦急地低聲說了起來。
「官人可算回來了。出事了。鳳二奶奶今晚不知怎地非要見您,說有要緊話說。奴婢已經攔了幾回,可是攔不住。」
西門慶一聽,便知王熙鳳那性子,想來是早嗅出了破綻,今夜是來試探的。
他也不急著進去,只問鴛鴦:「趙元奴可露了什麼餡?」
鴛鴦搖頭:「她扮得極像,這十來日都沒出過大差錯,只是二奶奶精似鬼,說您這幾日對她冷淡,不像往日。」
西門慶輕笑了一聲,心道這鳳丫頭倒是真不好糊弄。
他整了整衣裳,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趙元奴坐在燈下,正低低咳嗽,見他進來,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
王熙鳳見又進來一個西門慶,驚得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眼睛在兩個西門慶之間來回掃了幾遍。
她一副我就知道是這個樣子的表情:「好哇,我說怎麼這幾日看官人總覺得不對勁,原來真真是個冒牌貨。」
西門慶上前一步,將趙元奴拉到身後,朝王熙鳳笑了笑。
「三言兩語說不清,回頭再給你詳說。」
王熙鳳咬牙瞪著他,又去看趙元奴假扮的西門慶,心裡越發不痛快。
「那你也不能換個其他男人來騙我們啊?」
西門慶嘆了口氣,知道今夜不把話說透,這鳳辣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讓鴛鴦把門關了,又讓趙元奴先退去內室,才走到王熙鳳身邊。
「她是我的下屬,是自己人,而且是個女人,你不用心裡膈應。我肯定不會讓你吃虧的,放心吧!」
王熙鳳聽出西門慶話里的回護之意,又氣又委屈,扭過頭去不看他。
西門慶從背後抱住她,感覺她身子僵了一瞬,終是軟了下來。
她知道,這個男人身上的秘密越來越多,而她自己,也已經陷得越來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