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陪著王子騰在城頭站了兩個時辰,把各處城防都過了一遍。
他見王子騰的臉色終於沒那麼難看了,便湊上去低聲請示。
「太尉大人,城防粗定,下官去庫房清點糧草,順便把各門的鑰匙都收上來交與太尉。」
王子騰揹著雙手,連頭都沒回,只嗯了一聲。
西門慶轉身下了城樓,唇邊浮起一絲冷笑。
這個老頭子,真當自己還能鎮住這鄆城嗎?
呼延灼帶來的糧草全在城南大倉里,光是那批軍糧就夠梁山吃上大半年。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
他本來還發愁梁山打下鄆城,要擔責。
如今王子騰親自把城防攥在手裡,也把城破的罪名攥在了手裡。
該讓賢的讓賢,該背鍋的背鍋,這天底下再也沒有比這更便宜的買賣了。
當夜子時,梁山泊方向忽然殺聲震天,火把如龍,直逼鄆城北門。
王子騰從睡夢中驚起,披甲登城。
西門慶已經站在城門洞裡,正指揮兵卒往城頭搬滾木。
王子騰見他這般賣力,臉色稍緩,拍著他的肩說:「統制忠勇,本官記下了。此處就交給統制,本官去東門看看。」
西門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神色急切:「太尉不可!賊人此番來勢洶洶,必是知道太尉在城中。東門那方地勢平曠,最容易被敵人攻破。
鄆城城小兵缺,很難抵擋梁山兵鋒。太尉還是不要身處險境,早些出城,京東東西兩路還指望太尉運籌帷幄呢。」
王子騰一聽西門慶這幾句話,心裡那叫一個舒坦。他早已有了棄城之心,只不過不好明說而已。
於是,他便隨著西門慶來到了北門。
北門早被西門慶的親兵控制。
王子騰一出城,城裡的防務頓時亂作一團。
他還沒走出三五里,後面鄆城方向已經騰起火光。
西門慶回頭望了一眼,聲音發緊:「太尉,快走!賊人破了東門,正往這邊來!」
王子騰渾身一抖,催馬便跑。
西門慶帶著親衛護在他左右,一行人徑直往東平府方向疾馳。
才行出二十來里,後頭馬蹄聲驟起。
王子騰的親衛回頭望了一眼,見一隊人馬打著火把追上來了,叫道:「太尉,賊人追來了!」
王子騰哪裡還顧得上體面,伏在馬背上連揮馬鞭。
跑出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斜刺里忽然衝出一彪人馬,當先一將手持蛇矛,正是豹子頭林沖。
王子騰定睛一看,竟是個熟面孔,心中一喜,又強作鎮定道:「林教頭別來無恙。你當年在東京城時,本官還見過你幾回。今日何苦斬盡殺絕?
你若肯放本官一馬,本官回去便在樞密院替你謀個兵馬都監的位子,不比在梁山做賊強?」
林沖勒住馬,蛇矛橫在身前,冷冷道:「王太尉,當年林某在東京城受難時,怎麼不見你替我說句話?
高俅那廝陷我入獄,滿朝文武誰替我林沖伸過冤?如今我要拿你,你倒想起我是東京城的林教頭了?」
王子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還要再勸,林沖已拍馬殺到。
王子騰的親兵拼死抵擋,被林沖手起一矛便挑落兩個。
王子騰嚇得魂飛魄散,撥馬便往斜刺里亂竄。
林沖也不急,只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像貓戲耗子一般,時不時追上來一矛一個,把他身邊親兵殺得七零八落。
王子騰正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之際,前方忽又殺出一隊騎兵,火光下一面「西門」大旗獵獵展開。
西門慶一馬當先,揮刀砍翻幾個梁山嘍囉,高喊:「太尉莫慌,下官西門慶在此!」
林沖見西門慶來了,果然「臉色大變」,虛晃一槍,撥馬便走,口中道:「西門慶,今日算你走運!」
梁山兵見他走了,也紛紛跟著退去。
西門慶也不真追,只把王子騰護在中間,一路往東平府方向退去。
跑了半宿,直到遠遠望見東平府城牆上的燈火,王子騰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程萬里早得了西門慶快馬傳信,親自帶了衙役親兵出城迎接。
一見王子騰那副狼狽模樣,程萬里趕緊下馬扶住,口中連聲道:「太尉受驚了!快請入城歇息!」
王子騰癱在馬上,只擺了擺手。西門慶與程萬里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扶著王子騰進了東平府衙。
程萬里將王子騰安置在府衙後堂,又請了郎中來替他包紮。
王子騰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他讓程萬里和西門慶都坐下,語氣已是強撐出來的官腔。
「鄆城一失,梁山賊勢愈熾。我恐其乘勝東來,東平府必要加強戒備。西門統制,你手下可還有多少兵?程知府,東平府城裡還有多少可戰之兵?都報與本官聽。」
西門慶站起身,恭恭敬敬道:「回太尉,下官麾下本有兩千來人,鄆城一役折損了些,眼下能戰的約千五百人。下官誓死追隨太尉守城。」
程萬里也道:「東平府尚有守軍兩千餘,鄉勇三千。若賊兵敢來,我東平軍民必上下一心,與城共存亡。」
王子騰點了點頭,又拿過輿圖,指著東平府城外幾處要道,讓程萬里加強戒備,又讓西門慶領本部人馬駐紮城外,與城內互為犄角。
西門慶一一應下,心裡卻覺得好笑。
這位監軍大人死裡逃生,倒又擺起譜來。
王子騰今晚在這裡耀武揚威,過不了幾日,朝廷便會知道鄆城在他手上丟了。
到那時,這位太尉的監軍之位,怕就坐不穩了。
而自己這個拼死護他出城的西門統制,反倒成了大大的忠臣。
當夜,西門慶率親兵出城紮營。
他站在營帳外,望著東平府城頭明滅的燈火,盤算著下一步的打算。
梁山那邊雖然得了鄆城,卻不能駐軍太久。朝廷肯定不肯善罷干休,鄆城實在沒有受的必要。
他得傳個信去,讓晁蓋把鄆城的糧草、軍械搬空,人撤乾淨,只留一座空城給朝廷。
鄆城的糧草搬回梁山,足夠全山吃上一年。
想到此處,他喚來心腹親兵,修書一封,讓他連夜送去鄆城。
信上只有八個字:得糧便退,勿守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