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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不堪一擊呼延灼

  西門慶收到那封密信,拆開只掃了一眼,便將信紙湊到帳角那盞油燈上點著了。

  火苗捲起青煙,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朝親衛點了點頭。

  「本官知道了。傳令下去,後軍照常列陣,沒有本官將令,任何人不得擅動。」

  親衛會意退下。

  西門慶牽過馬,帶著幾個親兵不緊不慢地往陣後走去。

  他倒要看看,呼延灼到底有多少斤兩,也看看王子騰這老狐狸能藏到什麼時候。

  前方已經響起了震天響的鼓聲。

  呼延灼全身披掛,騎一匹烏騅馬,手中雙鞭在晨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光。

  他勒馬立於陣前,高聲對眾軍喝道:「梁山草寇,不過仗著水泊打家劫舍。今日我呼延灼便用鐵騎踏平他的金沙灘!」

  他的話音剛落,官軍的鼓聲已經擂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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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延灼的五十門火炮架在灘頭高地上,一字排開,藥線點著之後,炮口噴出大團大團的濃煙。

  那炮實則是投石機改裝的,射出的多是碎石與火油,打得遠,能轟著梁山最外頭幾座空寨和淺灘上的木樁,卻打不進蘆葦盪深處的真正水寨。

  吳用顯然早就瞧破了這一點。

  梁山沿岸只留了幾個空寨和少量疑兵,官兵炮火雖猛,倒像拿大錘砸棉花,全落在了空處。

  呼延灼見炮火無用,又聽探馬來報說梁山外圍無人,只當賊人怯戰,便下令把連環馬裝上渡船,強行渡水。

  那連環馬三人一組,鐵甲裹馬,鐵索相連,若是上了岸結陣衝鋒,刀槍難進,確實是殺招。

  西門慶在後軍看得真切,嘴中只說:「呼延將軍好大的氣魄。」

  他的心裡卻道,吳用這狗頭軍師果然沒白吃那碗飯。

  可船剛離岸沒多久,水底下忽然冒出無數叼著蘆管的水鬼,手裡都拿著鑿子和短斧,專往運馬船的船底招呼。

  只聽一聲聲悶響,不少船底被鑿穿,河水倒灌進去,船上的戰馬受了驚,揚蹄嘶鳴,連人帶馬滾進河裡。

  水面上黑壓壓一片,儘是撲騰的馬頭和浮沉的鐵甲。

  呼延灼臉色鐵青,連連喝令放箭。

  河岸邊弓手排成三列,箭矢如雨點般射向水面。

  梁山水師的水鬼,水性雖好,到底箭矢如雨,被壓回了水草深處。

  官軍趁著箭雨掩護,又有幾批馬船衝過了淺水區,終於把三五百騎連環馬送上了對岸。

  那些鐵騎一落岸便列成幾排,緩緩向前壓去,馬蹄踏得河灘都在發顫。

  呼延灼見狀大喜,率中軍催馬跟進,灘頭上一片黑甲如潮。

  他等這些人碼齊了隊形,勒馬大喝:「連環馬,沖陣!」

  鐵索連環,三騎成排,如鐵牆般壓向梁山水寨。

  就在這時,兩側蘆葦盪里忽然響起一陣尖銳的銅鑼聲。

  林沖領著忠靖營的鉤鐮槍手從兩翼殺出,個個手持長槍,彎腰貼地,專削馬腿。

  那鉤鐮槍法正是徐寧家傳絕學,出手又快又刁,槍刃貼地一勾,便是一匹戰馬翻倒。

  連環馬全靠鐵索相連,前馬一倒,後馬跟著跌成一團。

  灘頭上人喊馬嘶,亂作一團。

  韓滔見勢不好,拍馬舞槍來戰林沖,不過十合便被林沖一矛拍下馬背。

  彭玘剛要拔劍,被阮小五一叉杆打在後腦,當場生擒。

  呼延灼在亂軍中左衝右突,雙鞭舞得密不透風,卻架不住鉤鐮槍手越來越多,身後親兵越打越少。

  他一鞭砸翻幾個嘍囉,回馬便往渡口跑。

  岸邊渡船早被張順兄弟鑿了個七七八八,僅剩的兩條小船也擠滿了潰兵。

  呼延灼搶上一條小船,拼命往對岸劃,可還沒出十里水路,岸邊蘆葦盪里忽然竄出十幾條快船。

  劉唐挺著朴刀立在船頭,大笑道:「呼延灼!天王等你多時了!」

  十幾條快船將呼延灼的小船團團圍住。

  呼延灼雙鞭再勇,到底身在船上施展不開,被幾柄撓鉤同時勾住甲冑,硬生生拖下水去,五花大綁地送上了梁山。

  至此,呼延灼帶去的一萬兵馬十不存一,連環馬全軍覆沒,兩名副將盡數被俘,連主將自己也成了梁山的階下囚。

  西門慶在後軍「壓陣」,親眼瞧著官軍從敗到潰,只不緊不慢地收攏自己那兩千人,在官道旁列成方陣,絕不往水邊湊一步。

  他見火候差不多了,才揮了揮手:「傳令,後軍往鄆城撤。賊人若追,結陣退走,不可戀戰。」

  方撤到半路,前頭一隊狼狽不堪的儀仗兵護著一個披斗篷的人跌跌撞撞地奔來。

  那人遠遠便喊:「西門統制!西門統制何在!」

  西門慶勒住馬,做出一臉驚疑的模樣。

  王子騰翻身下馬,斗篷一掀,露出那張清癯冷峻的臉。

  他幾步走到西門慶面前,額角還掛著汗,臉色鐵青:「本官乃監軍王子騰!昨夜便已到了鄆城。如今呼延灼兵敗,鄆城空虛,請統制速速回城布防,絕不可讓賊人趁勢占了城池!」

  西門慶連忙下馬行禮,裝作又驚又慌:「王太尉!下官不知太尉駕到,多有怠慢!只是呼延統制不是才發兵一日,怎會敗得這樣快?」

  他假意上前攙住王子騰,嘴裡不住道,「呼延統制不是說萬無一失嗎?怎麼才半日就敗了?太尉先坐下歇息,下官這就去安排城防。」

  他說著,朝身後一個親兵使了個眼色。

  那親兵不動聲色地退到帳外,翻身上馬,打馬出了西門慶的營寨,朝城外去了。

  王子騰正在氣頭上,只顧著喝令西門慶布防,哪裡注意到一個小卒子離開,只催他快走。

  西門慶一面唯唯諾諾,一面讓親兵扶了王子騰上馬,自己帶後軍護著他往回趕。

  待進了鄆城,王子騰大步直上城頭,將城防兵權盡數收到自己手上。

  西門慶被擠到一旁,臉上陪著小心,心裡卻早把王子騰的全家上下罵了個遍。

  他也不爭,只讓親兵去打水,又讓人去請大夫,忙前忙後,擺足了「惶恐下官」的模樣。

  西門慶那位親衛,就是他與梁山聯絡的心腹,早已喬裝打扮趕去了梁山腳下。

  他帶去的訊息只有四個字:可攻鄆城。

  風吹得城頭火把斜斜欲倒。

  王子騰還在城樓上與幾個州府將官高聲布置防務。

  西門慶抬頭望了望天,月亮正藏在烏雲後頭,只漏出些微的光,像被誰含在嘴裡。

  他知道,這一夜過去,鄆城便再也回不到今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