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到了鄆城,先領了親衛去呼延灼的大營遞帖子。
呼延灼正在轅門外看兵士搬運火炮,聽說西門慶來了,將手中令旗交給副將,大步迎了出來。
此人約莫四十出頭,身量魁梧,面如紫玉,一把絡腮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笑得豪爽。
「西門統制!久仰久仰!前日便聽探馬說你在鄆城布防,本官還想抽空去拜會,你倒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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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分說將西門慶拉進中軍大帳,命人上酒。
帳內陳設簡樸,卻掛著一副極精細的京東東路輿圖,梁山泊一帶用硃砂標得密密麻麻。
呼延灼給西門慶倒了一大碗酒,開門見山道:「統制與梁山交過手,熟悉地形。我初來乍到,正要向你討教討教。這梁山到底該怎麼打?」
西門慶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呼延統制是京中名將,下官怎麼敢班門弄斧。不過下官上回鄆城之戰,不過是趁其不備燒了他們兩處外圍水寨。
那梁山泊方圓八百里,蘆葦盪密如蛛網,水底下暗流又多,官軍大船進去施展不開,小船又怕被他們快船截殺。下官是步兵出身,水戰實在不濟,這才沒敢深入。」
呼延灼哈哈一笑,擺手道:「統制過謙了。水戰是水戰,陸戰是陸戰。
這一回我帶了五十門轟天炮,先從岸上往他們水寨轟上幾輪,把他們的船打散,再運一批連環馬過去,步騎協同,從金沙灘一路壓過去。
只要上了岸,任他什麼快船水賊,都不足為慮!」
西門慶聞言心頭一凜。
五十門火炮,比原著里凌振帶的還多出一倍不止。
若真讓呼延灼把梁山沿岸的水寨轟平了,連環馬再趁機上岸,梁山還真不一定擋得住。
他面上卻做出大喜之色,拍案道:「呼延統制這番布置,比本官想得周全!若火炮能炸開一條道,再以連環馬沖陣,梁山水寨縱是鐵打的也守不住。
只是監軍王太尉不日便到,本官以為,還是等監軍到了再動手,以免有人怪罪將軍不等上命擅動刀兵。」
呼延灼聽了,臉色微微一沉,隨即又恢復如常,笑道:「統制提醒得是。不過軍情似火,若等來等去,反倒給了梁山布置的時間。我呼延灼準備明日便先打上一場,給他們個下馬威。
統制若肯配合,便將你手下那兩千人守在南面官道,防著他們從側翼包抄。正面的事,交給我呼延灼便是。」
西門慶見他上當,也就不再多言。
他剛才一番說辭就是激將法,讓呼延灼在王子騰到來之前攻打梁山。
按著原著的走向,呼延灼驕兵必敗。
西門慶又跟呼延灼客氣了幾句,這才離開。
但是回到鄆城自己的營帳,西門慶卻越想越覺得今日呼延灼的態度透著古怪。
這人對自己的熱情太不正常了,又親自斟酒又主動交底,把火炮營和連環馬的底都透了個乾淨。
這等機密軍務,按理說便是同僚也不該輕易示人,呼延灼卻像生怕他不知道似的。
「這廝是故意試我。」
西門慶在帳中來回踱了幾步,背上滲出一層冷汗。
高俅在朝中參他「與梁山暗通款曲」,呼延灼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還當著他的面把進攻方略和盤托出,只有一種可能。
他在釣魚!
若自己今夜稍有動作,派人去梁山通風報信,便會被暗中盯著的人抓個正著。
到時候呼延灼根本不用打梁山,先把他這個內奸拿了,便是天大的功勞。
他越想越覺得兇險,將親衛喊進來,吩咐任何人不得出營,所有燈籠都滅了,做出已經歇下的樣子。
他自己和衣躺在帳中,豎著耳朵聽了半宿。
果然,後半夜時,營帳外遠遠傳來幾不可聞的馬蹄聲,若不是他內力精深,幾乎聽不真切。
他屏住呼吸,直接呼呼大睡起來。
再說呼延灼的中軍大帳里,王子騰竟然端坐在主位。
他昨日便已秘密進了鄆城,只是沒亮明監軍的旗號。
此刻他捧著一盞熱茶,聽完呼延灼的稟報,點了點頭:「辛苦了。你把軍務透給他,他若真與梁山有勾結,必定連夜派人上山。
此人倒是沉得住氣,竟一夜沒有動靜。不過越是如此,越不可掉以輕心。你這一仗,既要打梁山,也要防著他。
明面上你儘管與他商量軍務,暗地裡我會派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他若安分,那便罷了;若露出半點馬腳,本太尉當場便把他拿下,押回東京審問。」
呼延灼抱拳道:「末將明白。監軍大人既已到了,那末將便按計行事。
先以火炮轟開梁山水寨外口,再以連環馬沖灘,逼他們從蘆葦盪里出來。只要他們敢出蘆葦盪,便逃不過我的鐵騎衝鋒。」
王子騰點頭,又囑咐道:「梁山上那伙賊人不好對付。你萬不可輕敵。
那西門慶昨日對你說的那些,未必是真,也未必是假,你自己心裡有數便好。」
說罷,他起身從帳後轉了出去,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在了還未散盡的晨霧裡。
這邊西門慶剛用過早飯,便聽說呼延灼已經擂鼓升帳,要梁山兵馬於一個時辰後進攻。
他穿戴整齊,帶著幾個親衛去見呼延灼。
呼延灼今日披了全副鐵甲,腰間掛著雙鞭,比昨日又英武了幾分。他見了西門慶,仍是那副熱絡樣子。
「統制且在後軍替本將壓陣。今日這一戰,便讓梁山賊寇見識見識我呼延灼的連環馬!」
西門慶抱拳道了句「祝將軍旗開得勝」,便退到了後軍陣中。
他面上平靜,心裡卻暗自替梁山捏了一把汗。
梁山那邊他昨夜沒送出信去,不知林沖、晁蓋他們能不能憑自己先前傳下的鉤鐮槍法擋住呼延灼的連環馬。
如今他自己被呼延灼和王子騰盯得死死的,分身乏術,只能期盼吳用那個狗頭軍師能算到今日這一仗。
就在這個時候,西門慶的親衛說有人偷偷送了一封信過來。
西門慶開啟一看,信上只有一句話。
「監軍王子騰大人昨夜已經暗中入了鄆城,注意防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