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朝奉被差役架出東平府衙時,天色已經暗了。
他趴在車廂里,隨從們七手八腳地替他墊軟褥,敷傷藥,一路顛簸著趕回清河縣。
西門慶向程萬里辭了行,又讓人送上一匣從東京城帶來的珍寶,這才不緊不慢地策馬往回走。
路上他腦中已盤算好下一步。
先提欒廷玉,再放祝彪,然後親自去一趟扈家莊。
到了清河縣,他頭一件事便是去縣衙大牢提人。
李達天親自陪著去大牢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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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門開啟時,欒廷玉正盤膝坐在稻草堆上閉目養神。
聽見腳步聲,他才睜開眼,見是西門慶,連忙起身抱拳。
「統制大人好手段。欒某在祝家一年多,還從未見過祝老朝奉這般低聲下氣過。」
「欒師傅不必說這些。祝朝奉願以你換他兒子的平安。你已經仁至義盡,不用再替祝家賣命了。」
西門慶扶住他的胳膊,繼續說道,「我敬你是一條好漢,才費這些周折。祝家那攤子事,本官不便細說。
你跟我去青州,我許你練兵之權,絕不叫你做個跟班隨從。往後是去是留,也全憑你自己。」
欒廷玉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朝西門慶單膝跪下。
「祝家對欒某有恩,今日一紙換恩,兩清了。統制大人知遇之恩,欒某無以為報,願隨大人去青州,效犬馬之勞。」
西門慶將他扶起來,讓武松帶他去安頓。
祝朝奉果然也緊趕慢趕地回來了,一進清河縣城便直奔縣衙。
西門慶坐在後堂,等他交出三千兩銀票,又逼著他當著自己的面寫了退婚文書,方才讓李達天把祝彪放了出來。
祝彪在牢里關了這些天,早已沒了當初在麗春院的囂張氣焰,披頭散髮地被兩個差役架出來。
祝朝奉又是心疼又是羞惱,抬手想打又終究沒落下去,只是跺了跺腳,罵了句「畜牲」,便拽著他往外走。
西門慶從後堂緩緩踱出來,叫住了他們父子。
「祝彪,回去之後好好做人,莫要再仗勢欺人。若再有下回,本官的刀可就不認人了。」
祝彪縮在祝朝奉身後不敢吭聲。
祝朝奉強笑著朝西門慶拱了拱手,帶著兒子灰溜溜地走了。
【檢測到宿主懲治惡少祝彪,令其身受牢獄之災,收斂氣焰!獎勵絕技:凌波微步!】
【凌波微步:源自道家踏罡步斗之術,以氣馭形,步法飄忽詭異,閃轉騰挪之間如凌波而行。練至大成,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西門慶差點沒笑出聲來。
凌波微步,輕功身法,這系統還真是及時雨。
他正愁青州軍務繁雜,萬一日後陣前遇險,有了這門身法保命,便是千軍萬馬也留他不住。
西門慶閉目默念法訣,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腳底湧起,沿著足三陰經直貫而上,轉瞬間便已融會貫通,腳下輕快得彷佛踩在雲上。
接下來就是扈家莊了。
西門慶跟武松交代了幾句,說自己要親自去一趟扈家莊,讓武松先去營中替欒廷玉安排住處。
他先去了一趟西門府,讓武松把欒廷玉帶去新平寨暫住,又讓玳安備了一車禮物,自己帶著張勝和幾個親衛直奔扈家莊。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五品武官常服,帶著幾個親兵,朝獨龍崗方向而去。
走到半路,正好遇見祝朝奉的車馬朝獨龍崗走,車上的人似乎也看見了他,車簾晃了晃又放下,沒敢停車打招呼。
馬到莊前,遠遠便望見祝朝奉的車駕也停在莊門口。
祝朝奉剛從車上下來,臉色難看得像是被人逼著吞了黃連,看見西門慶策馬而來,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祝朝奉無奈拱手道:「西門統制怎麼也來了?」
西門慶翻身下馬,也不回禮,只是淡淡道:「本官來提親。祝老先生呢?」
祝朝奉嘴角抽了抽,進了扈家莊。
見到扈太公,祝朝奉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已準備好的婚書遞到扈太公面前。
「老扈啊,三郎跟三娘這樁婚事,祝家高攀不起,還是退了吧。婚書在此,兩家的約就此作罷。」
扈太公剛從莊門裡迎出來,聞言愣在當場,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祝朝奉不敢多留,把婚書往扈太公手裡一塞,便轉身上了車,連頭都沒敢回。
他看見西門慶還站在莊口,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恨意幾乎快壓不住,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統制大人,婚我已按您的意思退了,這總該夠了吧。」
西門慶笑了笑,側身讓開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祝朝奉狠狠一甩袖子,爬進車裡,頭也不回地走了。
扈太公追出莊外想問他究竟為何退婚,馬車已經駛出了老遠。
他捏著婚書站在莊門口,卻看到西門慶正在一旁看著自己。
扈太公老臉上的怒意還沒消,又不得不露出一副笑臉。
「統制大人大駕光臨,小老兒有失遠迎!不知大人駕臨小莊,有何貴幹?」
西門慶也不兜圈子,抱了抱拳,正色道:「老太公,本官今日來,是替自己提親的。我與令愛三娘情投意合,想納她為妾。
祝家已經退了婚書,三娘與祝彪再無瓜葛。老太公若肯應允,本官自會明媒正娶,絕不委屈了她。」
扈太公聞言臉色驟變,方才那點強撐出來的笑容瞬間散了個乾淨,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頓。
「統制大人,莫要拿我扈家開玩笑!統制大人要納妾,滿清河縣的女子都求之不得,何苦非尋我扈家一個莊戶人家的女兒!這門親事,小老兒萬不敢高攀!來人,送客!」
莊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一個真敢上前。
西門慶也不惱,只是笑了笑。
「老太公不願,本官自不強求。不過本官與三娘在清河縣相處了些日子,她的心思本官最清楚。老太公也不必急著下逐客令。
本官專程來到扈家莊,總該讓本官見三娘一面,聽聽她自己的意思。若她親口說不願,本官拔腿便走,絕無二話。」」
扈太公瞪著他,胸口氣得不住起伏,終究還是沒敢再說出拒絕的話。
他狠狠別過臉去,半晌才沒好氣地揮了揮手:「罷了,三娘在後院練刀,愛見便去,別說老漢不給你顏面!」
西門慶道了聲謝,徑直穿過前廳往後院走去。才繞過迴廊,便聽見後院裡刀風呼呼。
扈三娘一身紅色勁裝,正舞著那對日月雙刀。
聽見腳步聲,她收刀回身,看向西門慶,問出了一句讓西門慶哭笑不得的話。
「西門統制,你怎麼到莊子上來了?你不會是專程來瞧我練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