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下去得快,回來得也快。
他掀開帘子走到西門慶身邊,壓低聲音道:「是獨龍崗祝家的老三祝彪,帶了幾個人,在一樓大廳里鬧起來了。
他指名要麗春院新來的花魁作陪,李桂姐她爹說花魁有客,那祝彪不依不饒,當場掀了桌子。
跟著他一道來的還有個中年漢子,一看拳腳上就是有真功夫的,應當是祝家請的教師欒廷玉。三哥要不要下去看看?」
西門慶正端著酒杯與李達天說話,聞言心中一動。
他早就想收拾祝家莊了,只是一直忙著其他事,一直沒騰出手來。
沒想到祝彪這二世祖竟自己撞到清河縣來了,還撞在他西門慶的地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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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酒杯對滿桌賓客笑道:「諸位稍坐,本官下去看看是什麼人這麼不給面子,敢在清河縣撒野。」
說著,他朝武松點了點頭。
武松會意,轉身先一步下了樓。
李達天等人見西門慶起身,也都跟著放下酒杯,簇擁著他往樓梯口走去。
一樓大廳已經亂成了一團。
幾個龜奴縮在櫃檯後面不敢露頭,桌椅翻倒了好幾把,杯盤碗盞碎了一地。
祝彪叉著腰站在門口,滿臉通紅,顯然是喝了不少酒。
他身後的隨從們正跟麗春院的龜公推推搡搡,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那龜公正是李桂姐的父親,被一個隨從推得撞在櫃檯上,額角磕出了血。
祝彪還在叫嚷:「把你們這裡最好的姐兒給老子叫出來!老子有的是銀子!什麼花魁不花魁的,今晚不陪也得陪!」
他身後站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沉穩,身形敦實,雙臂極長,一雙眼睛裡精光內斂,正不緊不慢地勸著祝彪。
這人正是祝家莊的教師欒廷玉。
他雖是勸,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像一尊沉默的鐵塔護在祝彪身側。
武松大步走到祝彪面前,也不說話,只是把一條長凳扶起來放穩,然後抱臂站定。
祝彪被他氣勢所懾,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隨即又梗著脖子沖武松吼了起來。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攔我?」
武松不理他,只是朝西門慶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頭。
祝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看對方人手不少,他酒意上頭,愈發張狂。
「我道是誰,原來是這清河縣的地頭蛇。怎麼著,這麗春院是你家開的?我今日偏要砸了它!」
西門慶也不動怒,只是淡淡地看了李達天一眼。
「知縣大人,本官沒記錯的話,麗春院是正經納了稅的勾欄瓦舍。有人在清河縣地面上公然打砸,你這父母官就在當場,該如何處置?」
李達天被這話一激,酒醒了大半,忙不迭地點頭:「下官這就讓人把他們拿下!」
祝彪臉色微變,欒廷玉連忙上前一步,將祝彪擋在身後,朝西門慶抱拳。
「這位大人,我家公子年輕氣盛,酒後失態,若有衝撞之處,欒某替他賠個不是。今日的損失我們加倍賠償,還望大人高抬貴手,莫要驚動官府。」
西門慶沒有答話,只是朝武松使了個眼色。
武松一個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抓祝彪。
祝彪也不含糊,直接跟武松對打起來。
他也是有兩把刷子的,一連跟武松打了十來回合竟然不落下風。
不過西門慶看得出來,武松是沒有發揮全部實力,也就不再擔心。
他看欒廷玉要出手相幫,就直接撩起袍角下了場,對上了欒廷玉。
欒廷玉目光一沉,知道今日撞了硬茬,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雙拳一錯便朝西門慶攻來。
西門慶以形意五行拳應對,劈崩鑽炮橫輪番使出。
兩人對了二十幾個回合,欒廷玉漸漸發現對方的拳法雖然不甚精妙,但是內力卻渾厚得驚人,每一拳都帶著一股難以抵擋的沉猛勁道,震得他雙臂發麻。
很快,武松已將祝彪提了起來,一隻手鎖著他的後頸,像拎小雞似的將他按在柱子上。
西門慶與欒廷玉又鬥了十幾招,兩人這才收手後退。
李達天適時站了出來,咳嗽一聲,端起知縣的官威。
「大膽刁民,竟敢在清河縣鬧事,還衝撞了西門統制!來人,將這一干人等帶回縣衙,嚴加審問!」
差役們一擁而上,將祝彪和幾個隨從捆了個結結實實。
祝彪還在掙扎叫罵,被武松一掌拍在後腦上,登時老實了。
欒廷玉也不敢再反抗,只是看著西門慶。
「西門統制武藝高強,欒某認栽。今日是我等酒後失態,冒犯了統制大人,還望高抬貴手。欒某願替公子受罰,求大人放他一馬。」
「你替他受罰?」
西門慶負手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這位祝家莊的武教師一番。
「本官看你是個人才,跟在一個二世祖鞍前馬後,實在辱沒了這一身本事。本官即將赴任青州,手下正缺一個訓練士卒的槍棒教頭。
你若願意跟我走,今日之事一筆勾銷,你一個外鄉人在青州吃糧當差,也不算委屈。」
欒廷玉沉默了一會兒,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大人錯愛了。祝家對欒某有恩,我不能背主。」
西門慶也不強求,只是轉頭對李達天道:「知縣大人,人犯便交給你帶回縣衙,好生『照顧』幾日。」
說完他轉身往樓上走去,再不看祝彪一眼。
李達天連忙讓人將祝彪和幾個隨從五花大綁押了出去,然後自己才上了二樓雅間。
二樓雅間,西門慶繼續與李達天等人飲酒。
李達天親親熱熱地給他倒酒,滿口「統制大人高升是清河縣的福氣」,那副殷勤樣子比從前更甚。
花子虛也一改往日的輕浮,端著酒杯規規矩矩地敬了西門慶一杯,說大哥有什麼需要小弟的地方,儘管吩咐。
西門慶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在清河縣好好跟著朱仝干,別讓你叔父在九泉之下失望。
花子虛眼圈一紅,重重點頭。
宴席直到深夜才散。
西門慶回到府中,讓玳安把武松叫到書房。
兩人剛坐下,張勝便來報,說欒廷玉一行被押往縣衙大牢的路上,他故意讓差役漏了一個祝家隨從,那人已經逃出城去,往獨龍崗方向報信去了。
西門慶點頭,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祝朝奉最疼愛的就是祝彪這個寶貝兒子,肯定坐不住,最遲明後天便會派人來清河縣要人。
祝朝奉只要敢來清河縣要人,這盤棋便由他西門慶掌握先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