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端著茶盞聽林太太說完,既不接話也不點頭,只是拿蓋碗慢慢撇著茶沫。
這女人從進門起便端著一副誥命夫人雍容華貴的架子,說話滴水不漏,先搬出祖上名號,再訴丈夫早亡家道中落,最後才繞到子侄差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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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套說辭聽著可憐,可西門慶兩世為人,什麼場面沒見過?
王招宣府的底子再薄,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怎會淪落到要托一個外官給子侄謀差事的地步?
她越是這麼繞,越說明別有所求。
「林太太。」
西門慶放下茶盞,語氣不咸不淡,「貴府與我西門家素無往來,太太今日突然登門,又說了這麼一通話,恕本官直言,太太若真有難處,不妨直說。
若只是想替子侄謀前程,清河縣裡能辦這事的人多的是,不必非要繞到本官這裡來。」
林太太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便又恢復了那副端莊從容的模樣,將茶盞輕輕放回桌上,嘆了口氣。
「西門統制果然爽直,那妾身便不兜圈子了。實不相瞞,妾身今日上門,確有一樁天大的難處,只是家醜不可外揚,方才才繞了幾個彎子。既如此,妾身也不怕統制笑話。」
她頓了頓,臉上端莊的面具終於卸下,眼中現出幾分焦慮。
「清河縣李知縣的公子李衙內,這些日子時常勾引我家三官兒去酒樓勾欄廝混。三官兒從小沒了父親,妾身一個女人家又管不住他,這半年他越發荒唐,整夜整夜地不回府,跟著李衙內賭錢喝酒。
妾身四處打聽才得知,這竟是李家父子做下的圈套。他們看中了招宣府的幾處產業,想用賭債逼三官兒把地契交出去。妾身一個守寡婦人,哪裡斗得過一縣知縣?這才厚著臉皮來求統制大人。」
西門慶聽完,心中暗自冷笑。
果然另有隱情。
李達天父子在清河縣橫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花子虛前些日子不也被李衙內欺負過?
只是他如今已升了青州統制,明日便要啟程赴任,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寡婦去得罪清河知縣,這買賣怎麼算都不划算。
他重新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
「李知縣在清河縣當了多少年官了,不至於如此下作。太太若擔心兒子被帶壞,將他關在家裡便是,本官一個馬上離任的外官,怎好插手清河縣的事。」
林太太瞧見他這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咬了咬牙,好像下了決心。
「統制大人若能幫招宣府渡過這個難關,妾身願奉上白銀一萬兩,權當給統制的程儀。」
她見西門慶沒有作聲,又往前傾了傾身子,那股蘭麝香氣直往西門慶鼻子裡鑽。
「妾身知道統制大人瞧不上這點銀兩。妾身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這些了。統制若肯援手,便是招宣府的大恩人,妾身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
西門慶的目光從茶盞上抬起來,落在林太太身上。
這女人今日穿了沉香色妝花鶴氅,大紅寬闌宮裙,襯得腰身極細,胸前卻豐隆得驚人,白綾中衣的領口雖裹得嚴實,卻遮不住脖頸下那段飽滿的曲線。
據說她已三十有六,面容卻保養得如同三十出頭,眼角眉梢沒有半分老態,只有成熟婦人特有的豐腴和韻味。
那套赤金點翠的頭面在燭光下明晃晃的,映得她整張臉都在發光。
西門慶放下茶盞,忽然笑了一聲:「太太既然這般有誠意,那便好商量。只是有些事,不好在這花廳里說。太太若不嫌棄,隨本官到書房詳談。」
林太太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她不是傻子,來之前便想好了最壞的打算。
招宣府如今內憂外患,兒子眼看就要被人拖下深淵,幾處產業也快保不住了,若能拿這副身子換得西門慶的庇護,總比眼睜睜看著家業敗光強。
她低著頭站起身來,沒作聲,只是默默跟在西門慶身後往書房裡間走去。
林太太站在暖炕前,背對著西門慶,肩膀微微發顫。
西門慶從身後靠近她,雙手搭上她的肩頭。
「太太若是不願,現在走出去還來得及。」
林太太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極輕極輕地吐出一句話:「妾身既然進來了,便沒打算出去。」
她轉過身來,仰起頭望著西門慶。
西門慶不再多言,伸手解了她的鶴氅,又鬆開白綾中衣的系帶。
衣裳一件件落下,露出那具保養得極好的身子。
豐腴卻不顯臃腫,皮膚白得晃眼,腰肢仍纖細得驚人,偏生該大的地方大得出奇。
她三十有六,身子卻比許多二十出頭的少婦還要柔軟。
林太太咬著嘴唇不肯出聲,可那股子憋了多年的火一旦被點燃,哪裡還壓得住,沒多會兒便從嗓子眼兒里漏出了細細碎碎的嗚咽,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她曠了十幾年,如今碰上西門慶這等行家,又是雙修功法又是獨門手段,不過片刻便潰不成軍。
西門慶也是頭一回跟這個年紀的女人雙修,元陰之力醇厚綿長,比之年輕女子更有一番纏綿後勁。
兩人直折騰了半個多時辰,林太太才軟軟地伏在他懷裡。
「統制大人可不要忘了答應妾身的事情。」
西門慶替她攏好散亂的鬢髮,披了件外袍坐起身來。
林太太歇了片刻也起了身,重新穿戴齊整,對鏡理了理妝,除了眼角眉梢殘留的風情,竟瞧不出半點方才那場風月的痕跡。
「統制大人,待妾身收拾停當,便帶著三官兒遷往青州。往後三官兒便是大人的乾兒子,還求大人多多管教。」
「太太說哪裡話。」
西門慶笑道,「往後在青州,本官自當照拂。三官兒的差事包在本官身上。至於那李知縣,回頭本官親自請他喝酒,給他提個醒。」
當天傍晚,西門慶便在麗春院擺了一桌酒,宴請清河縣有頭臉的官吏。
他已是欽點五品武官,一個七品知縣哪敢不來。
李達天帶著師爺、縣尉和一眾屬官早早到了,見了西門慶便拱手道賀。
「統制大人此番榮升青州,實乃清河之光,下官特來賀喜!」
花子虛也到場了,穿了一身簇新的錦袍,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許多,見了西門慶便規規矩矩地叫了聲大哥。
酒過三巡,西門慶端著酒杯對眾人說道:「本官此番赴任青州,清河縣的事全仗諸位照應。
有件事本官今日先說明了,王招宣府的三官兒認了本官做乾爹。以後還請各位幫忙照看招宣府,莫要讓不相干的人打他家主意。」
李達天手中酒杯一晃,灑了小半杯酒,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樣。
只見他第一個起身道:「既是統制大人的乾親,便是下官的貴客,往後定當加倍照拂!」
話音剛落,樓下忽然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緊接著便是罵罵咧咧的喧譁。
「你這潑皮,也敢在我家公子跟前撒野!你可知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