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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寡婦上門

  這一路上西門慶走走停停,每到驛站便讓人打水餵馬,並不急著趕路。

  西門慶跟武松並肩而行,聊起青州的軍務,又說到徐寧的鉤鐮槍法如何對付連環馬,武松聽得眼中精光閃動。

  晴雯賭氣把臉對著車窗,尤二姐則安安靜靜地縮在角落裡擺弄衣角。

  徐寧的妻子是個爽利婦人,見兩人悶著不說話,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講些旅途見聞,倒也沒讓車裡太冷清。

  一晃數天過去,西門慶一行終於進了清河縣地界,天色已經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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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慶讓人先回府通報,自己則帶著車隊不緊不慢地穿過紫石街。

  遠遠便望見西門府門前那兩盞大紅燈籠亮得喜慶,吳月娘帶著孟玉樓、潘金蓮、李桂姐幾個迎在門口。

  西門慶翻身下馬,吳月娘領著一眾妻妾上前行禮。

  潘金蓮一眼瞧見尤二姐,酸溜溜地說了句:「官人這趟出門又帶回來個妹妹。」

  吳月娘瞪了她一眼,上前拉住尤二姐的手,溫聲問她路上可還安好。

  尤二姐受寵若驚,連聲說好。

  晴雯從車上跳下來,誰也不理,拎著包袱站在角落裡。

  吳月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西門慶,用眼神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西門慶擺了擺手說回頭再說,便讓人先安排住處。

  當夜,西門慶在書房裡把武松、朱仝、李安、魯華幾個叫到一起。

  他將青州兵馬統制的告身文書放在桌上。

  「青州的差事已經定下來了。我打算把家眷遷到青州去。清河縣這攤子交給朱仝和魯華照看,新平寨的鄉勇營不能動,繼續在原駐防處守著。武松和李安隨我去青州。」

  西門慶停頓一下,繼續說道:「朱仝兄弟有勇有謀,武藝高強,我已經保舉你為清河縣兵馬副都監,接我的位置。新平寨的五百鄉勇,都歸你調遣。」

  朱仝連忙起身推辭,說自己才從鄆城縣革了職,哪有資格做副都監。

  西門慶擺手讓他坐下,說他比魯華穩重些,只有他合適。

  朱仝見西門慶心意已決,這才鄭重地抱拳領命,說只要他朱仝在清河縣一天,便替統制守好這片根基。

  議完軍務已是深夜,西門慶卻沒有回房歇息,而是先去見了張貞娘。

  張貞娘的小跨院還亮著燈,她正坐在佛龕前誦經,聽見敲門聲便停了木魚,起身開了門。

  看見是西門慶,她神色平靜,只是側身讓了讓,請他進屋坐下。

  西門慶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將林沖如今在梁山坐頭領的事告訴了她。

  張貞娘聽完,臉上沒有太多波動,只是捻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又緩緩地轉動起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多謝官人費心。這段時間我守著這盞青燈,早就把過去的事慢慢放下了。

  他當初膽小怕事,後來也沒有回來找過我,如今落草與否,於我也沒有分別了。

  我不去梁山,也不想去尋他。只求官人把我也帶去青州,讓我在那邊安安穩穩地給父親盡幾年孝,餘生便在這青燈古佛前了此殘生吧。」

  西門慶沒有勉強,只說去青州之後會替她安排一所清靜的庵堂,讓她安心修行,又讓張貞娘早些歇息,明日還要趕路。

  從張貞娘院中出來,他又去了隔壁賈府別院。

  林黛玉已經睡下,紫鵑迎他進去說林姑娘近來跟著魯智深學佛門功法,身子好得多了,夜裡也不怎麼咳了。

  西門慶讓紫鵑去煮茶,自己在外間坐了片刻。

  林黛玉聽見動靜披衣起來,見是西門慶深夜來訪,微微一怔,隨即讓紫鵑退下,問他這麼晚了過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西門慶將去青州赴任、已在青州為她置辦了宅子、賈母那邊也同意讓她搬過去的事說了一遍。

  林黛玉低頭聽著,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衣角,待他說完才抬頭看他,那雙含露目在燭火下亮晶晶的,輕輕應了一聲,「我一切都聽西門統制的。」

  林黛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送他到門口時說了一句讓他路上小心。

  接下來幾日,西門慶將家中瑣事一一安排妥當。

  吳月娘和潘金蓮、李桂姐等人收拾行裝準備遷往青州,鄭家姐妹也跟著走。

  最讓西門慶為難的是孟玉樓。

  她非但不願即刻搬去青州,反而提出要讓香皂工坊再經營兩個月,等朱仝徹底接手了、工坊也穩定下來再去青州。

  西門慶知道她的性子,這女人把買賣看得比命還重,硬逼她走反倒傷了她的心,便同意了她的安排,又撥了一隊親衛留在清河縣聽她調遣,讓朱仝也多加照拂。

  出發前的最後一日,西門慶正在前院清點行裝,玳安忽然匆匆跑進來,說門外來了位林太太,是王招宣府的夫人,自稱有要事求見統制大人。

  西門慶微微皺眉。

  王招宣府是清河縣數一數二的官宦世家,王招宣已經過世多年,其遺孀林氏是正五品誥命夫人,族中出過好幾位高官,論根基比西門府不知深厚了多少。

  這樣一位貴婦人主動登門,倒叫他有些意外。

  他整了整衣襟,讓人開正門迎接。

  林太太緩步走了進來。

  只見她頭上金絲翠葉冠微微顫動,鬢邊青絲一絲不亂。

  白綾中衣外罩一件沉香色妝花鶴氅,大紅寬闌宮裙垂落腳下,露出白綾高底繡鞋。

  一張鵝蛋臉敷著薄粉,長眉細畫,眸光沉靜;乍一看是持家守節、端莊不可輕犯的招宣府主母,可偶一流盼之間,中年婦人成熟嫵媚的風韻便悄悄漫了出來。

  滿屋都是她衣上淡淡的蘭麝香氣。

  她進門便朝西門慶福了一禮,說是慕名而來,有樁天大的難處想請統制大人幫忙。

  西門慶讓座看茶,請她細說。

  林太太便說起自己家祖上太原王氏一脈,到了她夫君王招宣這一代,因捲入前朝舊案被削了實缺,只剩下一個招宣使的空銜。

  王招宣鬱鬱而終,族中子弟又沒個出息的,如今王家的家業眼看就要敗落下去。

  她不求別的,只求統制大人在青州替她家那幾個不成器的子侄尋個差事,好歹掙個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