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走進榮慶堂時,賈母和王夫人已經在正廳里等著了。
小丫鬟們支起了紅泥小爐,藥吊子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旁邊案上擺著一碗濃稠的豬心血和一碗泛著黃沫的童子尿。
賈寶玉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臉色慘白。
他是被王夫人直接拽來的。
襲人和晴雯一左一右地站在賈寶玉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西門先生來了!」
賈母拄著拐杖站起身來,「藥已經煎上了,先生看接下來怎麼做?」
西門慶走到小爐前,揭開藥吊子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老太太放心,這藥一劑下去,保管寶二爺邪祟盡退,神志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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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看著西門慶將那碗童子尿緩緩倒入藥吊子裡,黃色的尿液混入褐色的藥湯中,咕嘟咕嘟地翻滾著,一股難以名狀的氣味瀰漫開來。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胃裡一陣翻騰,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這一次不是裝的,是真被噁心到了。
「老太太,我有些不適,先回屋歇著,藥熬好了讓襲人端來便是。」
賈寶玉扶著椅子扶手站起身來,腳步踉蹌地往外走。
賈母正要開口挽留,西門慶卻先一步笑道:「寶二爺先回去歇著也好,這藥需趁熱灌服才有效,等剪好了在下親自端過去便是。」
賈寶玉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腳步走得更快了。
藥湯熬好已是兩刻鐘之後。
西門慶讓丫鬟將藥湯濾出,倒進一隻青瓷碗裡,端起來便往賈寶玉的住處走去。
賈母拄著拐杖跟在後頭,王夫人也帶著丫鬟婆子浩浩蕩蕩地跟了上來。
走到賈寶玉的門口時,襲人迎了出來,伸手便要接那碗藥,嘴裡說著:「怎敢勞動先生親自送藥,奴婢來服侍二爺喝便是。」
西門慶將藥碗往身後一讓,淡淡道:「這藥非同尋常,需本官親自看著寶二爺服下,方能確保藥力入經。姑娘前頭帶路便是。」
晴雯卻從襲人身後探出頭來,脆聲道:「先生把藥交給奴婢們便是,二爺喝藥向來都是奴婢們伺候的,旁人餵的他不肯喝。先生放心,奴婢保證一滴不剩全給二爺灌下去。」
西門慶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揚手便是一記耳光甩在晴雯臉上。
這一巴掌又脆又響,晴雯整個人被打得踉蹌了兩步,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西門慶,眼眶裡已經有淚珠在打轉。
她平日裡仗著寶玉的寵愛,連王夫人身邊的婆子都敢頂撞,何曾被人當眾扇過耳光。
「本官方才在榮慶堂便說了,此藥需本官親自餵服。你一個丫鬟,主子們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西門慶冷冷地看著她,「榮國府里的丫鬟都是這般不懂規矩的?」
賈母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拐杖在地上一頓,沉聲道:「晴雯還不退下!」
說罷她又朝西門慶歉然道,「先生莫與這丫頭一般見識,都是寶玉平日慣壞了。」
進了賈寶玉的臥房,只見賈寶玉正歪在榻上,身上蓋著錦被,臉色煞白如紙,眼睛緊緊閉著。
西門慶走到榻前,將藥碗放在床頭小几上,伸手翻了翻賈寶玉的眼皮。
眼珠子還在微微轉動,這小子又在裝暈。
「寶二爺這是邪祟上沖,痰迷心竅,得趕緊灌藥。」
西門慶端起藥碗,用銀匙舀了一勺,湊到賈寶玉嘴邊,「襲人姑娘,煩你扶住寶二爺的下巴,別讓他咬到舌頭。」
襲人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上前扶住了賈寶玉的頭。
晴雯卻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臉上還掛著淚痕,咬著嘴唇死死瞪著西門慶,那眼神里滿是不服。
西門慶回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晴雯姑娘杵在那兒做什麼?過來搭把手。」
「奴婢不敢。」
晴雯的聲音又冷又硬,「先生既然嫌奴婢不懂規矩,奴婢便不在這兒礙先生的眼。」
說著她便要轉身往外走。
西門慶將藥碗往桌上一擱,朝賈母拱了拱手。
「老太太,這丫鬟三番兩次頂撞本官,若是在我清河縣的軍營里,早該拉出去打二十軍棍了。寶二爺身邊留這樣不知進退的丫鬟,只怕對他的病情有百害而無一利。」
賈母的臉色越發難看了,王夫人更是早已對晴雯的做派心存不滿。
王夫人聽見西門慶這番話,便順勢說道:「老太太,晴雯這丫頭確實太過放肆。西門先生教訓她兩句也是為了寶玉好,她倒擺起譜來了。
依媳婦看,不如將她交給西門先生帶回去調教幾日,也好讓她知道知道規矩。」
晴雯如遭雷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奪眶而出。
「老太太!太太!奴婢知道錯了!奴婢再也不敢頂撞西門先生了!求老太太開恩,奴婢哪兒也不去,奴婢要留下來伺候二爺!」
賈母看了王夫人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晴雯,終於下了狠心。
「既是太太的意思,便這麼辦吧。晴雯這丫頭模樣生得好,針線也出眾,只是性子太野了些,交給西門先生帶回去調教一番也好。往後便讓她跟著先生,也算是她的福氣。」
晴雯還要哭求,兩個婆子已經上前架住了她的胳膊。
西門慶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的怒意已經消散,換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晴雯姑娘不必哭。只要你安分守己,沒人會為難你。若還是這般牙尖嘴利,本官可沒有寶二爺那般好脾氣。」
他轉身端起藥碗,走到賈寶玉面前。
賈寶玉依舊緊緊閉著眼睛,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眼睫毛不住地輕顫,卻死活不肯睜開。
西門慶也不急,只是將銀匙探進他的牙關輕輕一撬,一碗混著豬心血和童子尿的濃稠藥湯便順著他的喉嚨灌了下去。
賈寶玉的胃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整個人猛地彈坐起來,趴在床頭便是一陣乾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再也顧不得裝暈了。
「藥到病除。」
西門慶將空碗放在桌上,朝賈母拱了拱手。
「寶二爺吐出來了瘀積之物,吐乾淨了身子便暢快了。老太太放心,再服兩劑便能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