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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花滿樓

  西門慶走進樊樓,絲竹管弦之聲撲面而來,一樓大廳里坐滿了聽曲飲酒的客人。

  歌伎們抱著琵琶在台上輕攏慢捻,達官顯貴們摟著粉頭在雅間裡推杯換盞。

  他沒有急著亮出令牌,只是將那塊烏黑的銅牌系在腰間不起眼的位置,讓它若隱若現。

  花太監留下的這支秘密人手比上交給皇城司的那批更加機密,若貿然亮明身份,誰知道會惹來什麼麻煩。

  他找了一樓大廳靠角落的位子坐下,點了壺酒慢慢喝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四周。

  跑堂的小廝、彈琵琶的樂師、櫃檯後撥算盤的掌柜,每一張臉都在他腦中過了一遍,卻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在賭!

  如果樊樓當真是那支秘密人手的聯絡點,那麼他腰間這塊令牌遲早會被人認出來。

  果然,一個端著茶盤的丫鬟從二樓樓梯口走過時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在他腰間停了幾秒。

  這個丫鬟隨即不動聲色地上了樓,轉身進了一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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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慶的酒剛喝了半壺,剛才那個丫鬟又從樓上走了下來,徑直走到他面前福了一禮。

  「西門官人,我家姑娘有請。」

  西門慶認得這丫鬟,上回他來樊樓赴重陽詩會,便是她引著自己上了四樓。

  他放下酒壺跟著丫鬟穿過大廳,上了樓梯,心裡已有了計較。

  李師師很可能就是花太監一手培養出來的,這件事他方才在路上便隱隱猜到了幾分。

  不知道這個猜想是不是真,等會上去就知道了。

  進了四樓那間熟悉的雅室,李師師正坐在焦尾古琴旁,手指隨意撥弄著琴弦,發出幾聲零落的清響。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領羅衫,頭上只挽了個隨雲髻,斜簪一支白玉步搖,依舊是那副清冷慵懶的模樣。

  她抬頭看見西門慶進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正想開口說什麼,目光忽然落在他腰間那塊令牌上,整個人瞬間愣住。

  她剛才聽到丫鬟說西門都監在下面喝酒,就讓人去請他上來。

  西門慶的詩才,比李師師相交的周邦彥之輩都還略勝一籌,所以她才會對他如此上心。

  只不過西門慶身上的一枚令牌讓她徹底震驚了。

  李師師緩緩站起身來,盯著那塊令牌看了許久,忽然整了整衣襟,鄭重其事地跪了下去,雙手交疊伏在地上。

  「花滿樓東京分舵舵主李師師,參見樓主。屬下不知樓主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樓主恕罪。」

  西門慶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師師。

  樓主?花滿樓?自己隨便起了一個西門吹雪的假名,這裡又來一個花滿樓,難道還有其他人穿越來了?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這個花滿樓應該就是花太監創辦的那個秘密組織。

  沒想到自己還真猜對了,李師師這個當今天子的紅顏知己,竟然成了自己的手下。

  他忽然明白過來。花子虛看似隨意把令牌給自己,實際上就是花太監的算計。

  這是讓自己欠花子虛一個人情啊!

  這筆人情,真是欠大法了。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扶起李師師,沉聲道:「李大家不必多禮。此事說來話長,我們進去說。」

  李師師趕緊將西門慶引到內室,親手替他斟了一盞茶,這才將花滿樓的來龍去脈一一道來。

  原來花太監當年在宮裡當差時便暗中物色了一批孤兒,訓練成探子和殺手,分散在天下各處,花滿樓便是這支勢力的名字。

  花太監將明面上的那支人交還了皇城司,但花滿樓始終攥在他自己手裡,從未暴露。

  天下共有十個分舵,李師師便是東京分舵的舵主,專管東京城的訊息往來。

  花滿樓總舵還有左右兩大護法,左護法負責情報,右護法負責暗殺,這兩人才是真正的中樞,只認令牌不認人。

  可惜連李師師也不知道這兩大護法的真實身份,花太監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每個分舵之間互不統屬,只有樓主和兩大護法才知道全盤布局。

  西門慶聽完心中既驚且佩。

  花太監這條老毒蛇,把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臨死還不忘留一手。

  他已經猜到侄兒會把樓主之位傳給他西門慶,所以才讓兩大護法藏在暗處,自己手裡有令牌卻認不全手下。

  可眼下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他正要問李師師能不能查到童貫和高俅最近的動向,外間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方才那個丫鬟推門進來,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焦急。

  「姑娘,官家來了,已經從密道進了後院,馬上便上樓了!」

  西門慶猛地站起身來,趙佶來了。

  這個時候他出現在李師師的閨房裡,別說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

  私闖皇帝女人的閨房,夠他喝一壺的。

  他看向門口,丫鬟已經將門關上了,走廊里隱約傳來趙佶爽朗的笑聲,已經越來越近。

  李師師當機立斷將他拉到床前,蹲下身掀開床單指著床底下,壓低聲音說了句:「只能委屈樓主先躲進去了。」

  西門慶咬了咬牙,一矮身鑽進了床底。

  床單剛放下,房門便被推開了。

  趙佶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常服,手裡卷著一幅宣紙,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全然沒有皇帝的架子,倒像個來邀功的文人雅士。

  他將宣紙在琴案上鋪開,興致勃勃地說自己新寫了一幅字,自覺比上回在瓊林苑寫的又進益了幾分,讓師師瞧瞧是不是比王右軍也不差了。

  李師師笑吟吟地替他斟了一杯酒,接過宣紙細細端詳了一番。

  「官家這瘦金體已是爐火純青,鐵畫銀鉤,骨力遒美,比右軍之遒麗、魯公之雄健又自成一派,這瘦金體的名號也不知是哪個高手起的,起得這般貼切,真是字如其人。」

  這馬屁拍得,讓趙佶越發得意。

  他將宣紙捲起來放到一旁,忽然嘆了口氣,說這名字是西門慶起的。

  那日他說出「瘦金體」三個字,自己便覺得找到了知音。

  趙佶說他本想讓西門慶去西軍歷練幾年回來進太尉府當差,可童貫和高俅兩個人聯起手來反對,把這事兒攪黃了。

  他一個當皇帝的也不好太護短,只能委屈西門慶在清河縣多待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