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西門慶開始跟武松對著新平寨的布防圖商議鄉勇營擴編的事,朱仝也被人從營中請了來。
他挨了一百軍棍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三人圍著沙盤正說到興頭上,玳安忽然匆匆進來稟報,說花府差人報喪,花太監沒了。
西門慶放下手中的竹竿,沉默了片刻,讓玳安去備馬,又叫上武松和朱仝一道換了素服,往紫雲莊趕去。
花太監死前把花子虛託付給他,於情於理他都要去看看。
況且花子虛那個草包,沒了花太監撐腰,獨自面對那些如狼似虎的對手,怕是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去。
紫雲莊裡白幔高懸,哀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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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虛披麻戴孝跪在靈前,眼睛哭得腫成了核桃,看見西門慶進來便撲上來抓著他的袖子嚎啕大哭,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西門慶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人搬了把椅子讓他坐下,自己替他張羅起喪事的各項事宜來。
玳安帶著幾個西門府的管事幫忙排程人手,紫雲莊的管家也勉強打起精神配合著,靈堂里的香燭紙錢、棺槨壽衣、僧道誦經,漸漸有了些條理。
正忙得不可開交,莊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
兩個身穿錦袍、頭戴烏紗的太監帶著一群隨從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為首那人約莫六十來歲,面白無須,一雙老鼠眼滴溜溜亂轉,正是清河縣另一個退養太監劉太監。
他身後跟著的那人年紀稍輕,身材肥胖,滿臉橫肉,是薛太監。
這兩人都是楊戩的舊部,跟花太監素來不和,只是花太監活著的時候他們不敢招惹,如今花太監屍骨未寒,他們便像聞著腥味的蒼蠅一樣撲了上來。
劉太監走到靈堂前,裝模作樣地朝花太監的棺槨拱了拱手,便皮笑肉不笑地對花子虛說花賢侄節哀順變,又說花太監生前欠了他一筆銀子,如今人死債不爛,讓花子虛拿紫雲莊的房地契來抵。
薛太監在一旁幫腔,說花太監從宮裡順出來的那些御用之物也是贓物,理應充公,讓他們帶回去替花太監消災。
花子虛氣得渾身發抖,跪在靈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西門慶將手中的帳冊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走到劉太監面前,目光冷冷地掃過兩個太監的臉。
「二位公公,花公公屍骨未寒,你們便上門來討債抄家,就不怕花公公泉下有知,半夜去找二位敘舊?花公公欠沒欠你們銀子,拿借據來衙門說話。
至於御用之物,花公公是先帝跟前的老人,先帝賞他什麼都是恩典,你們說充公便充公,莫非二位公公比先帝還大?」
劉太監臉色一變,尖聲說西門慶不過是個八品副都監,不要多管閒事,他背後可是楊戩楊公公。
西門慶冷笑了一聲,說楊公公在東京城裡,二位公公在清河縣,他若真肯替二位出頭,也不會把二位打發到這兒來養老了。
說著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不快不慢,卻帶著一股讓人本能想要後退的壓迫感。
武松和朱仝同時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西門慶身後,武松雙臂抱胸面無表情,朱仝手按刀柄一雙虎目冷冷地盯著劉太監。
劉太監被這陣仗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沒敢再放狠話,一甩袖子帶著薛太監灰溜溜地走了。
花子虛感激涕零地朝西門慶磕了好幾個頭,西門慶扶他起來讓他不必擔心,自己已經派了人守在莊門口,不會再讓任何人來搗亂。
花子虛抹著眼淚又去靈前跪著了,西門慶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心中暗嘆了一聲。
花太監一輩子在宮裡勾心鬥角,出了宮又樹敵無數,唯獨對這個不成器的侄兒操碎了心。
自己替他護住花子虛,也算是還了那批祝家莊情報的人情。
忙完紫雲莊的事回到西門府已是傍晚。
西門慶剛進花廳便看見吳月娘正指揮著丫鬟們布置,桌案上擺著龍鳳喜燭,窗上貼著大紅喜字,屏風後面還掛著簇新的紅綢帳幔。
他愣了一下,吳月娘迎上來替他解了素服上的孝帶,又從玉簫手裡接過一件簇新的大紅錦袍替他換上,替他系上腰帶。
「金蓮妹妹的事,妾身已經安排好了。今日是花公公的喪日,不便大操大辦,妾身便讓人用一頂小轎把她從客棧接了回來,在咱們自己府里擺幾桌酒,把後院姐妹們叫來吃頓家宴,也算是替官人納了她進門。官人覺得可還妥當?」
西門慶看著吳月娘那張端莊溫婉的臉,這位正室夫人替他納妾納得這般周到,連孝期避諱都替他考慮到了,既全了禮數又不失體面。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說了句有勞娘子了。
吳月娘臉微微一紅,推開他讓他快去花廳,姐妹們都在等著了。
當晚西門府後院的花廳里燈火通明,吳月娘坐了主位,孟玉樓、李桂姐、李桂卿、鄭愛香、鄭愛月都在席上。
潘金蓮換了一身嶄新的石榴紅褙子,頭上簪著赤金銜珠步搖,臉上薄施脂粉,比昨日又嬌艷了幾分。
她跪在吳月娘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雙手奉上一盞茶,口稱妾身潘氏拜見大娘子。
吳月娘接過茶盞端端正正地飲了一口,又伸手扶她起來,說了幾句往後姐妹和睦、同心服侍郎君的場面話,從手腕上褪下一隻碧玉鐲子戴在潘金蓮手上,算是給她的進門禮。
孟玉樓送了親手繡的一對鴛鴦枕套,鄭家姐妹一個彈琵琶一個唱曲,花廳里鶯聲燕語熱鬧非凡。
西門慶端著酒杯看著滿屋子的鶯鶯燕燕,心中頗為得意。
吳月娘端莊賢惠,孟玉樓精明能幹,潘金蓮風騷入骨,李家姐妹和鄭家姐妹也是各有各的風情。
算上還在東京城養胎的尤氏和王熙鳳、秦可卿、鴛鴦,以及二龍山上的溫婉容,自己這後院已經很熱鬧了。
散了家宴,西門慶自然是宿在潘金蓮房裡。
潘金蓮盼了這麼久終於盼來了明媒正娶的這一天,使盡渾身解數,把西門慶伺候得幾乎下不了床。
她比昨晚更加放肆,仗著自己已經是西門慶名正言順的三房姨奶奶,再也不必藏著掖著,聲音大得連守夜的玉簫都羞得捂住了耳朵。
幸好西門慶運轉雙修功法才沒有被這隻吸髓知味的妖精榨乾。
天亮時潘金蓮終於心滿意足地伏在他胸口沉沉睡去。
西門慶剛合上眼沒多久,門外便傳來玳安急促的敲門聲。
潘金蓮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拱了拱,西門慶卻已翻身坐了起來,披了件外袍推門出去。
玳安站在門口壓低聲音說李知縣派人來請,說縣裡出了驚天大案,請都監速去縣衙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