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劉高妻提著裙擺從人群中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惱怒,走到劉高馬前仰頭瞪著他。
「西門都監是妾身的救命恩人,花副知寨又是咱們清風寨的同僚,相公這樣帶兵圍了人家的門,太不合適了。
西門都監說沒有宋江,那便是沒有宋江,難道西門都監還會騙咱們不成?相公趕緊把兵撤了,莫要讓人笑話!」
劉高被妻子當眾訓斥,心裡非常憤怒,嘴上卻終究一個字也沒敢反駁。
他咬著牙將手一揮,身後兩三百寨兵齊刷刷地收了刀槍,轉身便往回走。
劉高策馬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西門慶一眼,那眼神里滿是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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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榮朝西門慶深深行了一禮,低聲道:「都監今日之恩,花某沒齒難忘。」
西門慶扶起他,笑道:「花副知寨不必多禮。」
他轉頭看了一眼兀自站在寨門口的「張三」說道:「此地不宜久留。本官今晚也不能一直留在這裡,宋押司還是趕緊送出去。
劉高此人睚眥必報,今日雖退了兵,難保不會暗中下手。花副知寨在清風寨多加小心。」
花榮鄭重地點了點頭,又讓人備了一桌簡單的餞行宴。
宴罷已是午後,西門慶牽了馬準備啟程。
他剛走出北寨門口,便看見官道旁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簾掀開,劉高妻探出頭來朝他嫣然一笑。
「都監去青州,妾身正好也要回娘家探望雙親。這路上山賊出沒,妾身一個人不敢走,都監不會不送妾身一程吧?」
西門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劉高,那張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像是要殺人。
西門慶收回目光,朝劉高妻拱手笑道:「夫人既然相邀,那便一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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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將藥盒塞進袖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翻身上馬,劉高妻的馬車跟在他身後,一行人沿著官道往青州的方向行去。
西門慶帶著劉高妻的馬車沿著官道走了大半天,當天晚上便到了青州城下。
青州是京東東路的重鎮,城牆高厚,壕溝深闊,城門內外兵甲林立,比東平府氣派多了。
劉高妻從車簾里探出頭來,指著城南一條巷子說娘家便在那巷子裡。
她又壓低聲音跟西門慶約定了晚上相見的地點,這才放下車簾讓車伕離開。
西門慶目送馬車走遠,獨自往青州知府衙門走去。
他此番來青州,就是沖著青州的兩員猛將,秦明和花榮。
秦明是青州指揮司統制,論品級是正五品,論實權掌管著京東東路最精銳的一支禁軍,連青州兵馬都監黃信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
若能把秦明和花榮收服,那才是如虎添翼。
到了知府衙門前,西門慶讓門子通報說是蔡太師門下西門慶求見慕容知府。
門子進去不多時便小跑著出來,笑著將他請進了後堂。
慕容彥達是個五十來歲的白胖老頭,面容和善。
他可是實打實的皇親國戚,妹妹便是當朝慕容貴妃。
慕容彥達見了西門慶倒是沒有擺什麼架子,客客氣氣地讓了座。
接著他又讓人上了茶,寒暄了幾句蔡太師安好之類的話,這才笑眯眯地問西門都監此番來青州有何貴幹。
西門慶放下茶盞,正色道自己奉了蔡太師密令,暗中追查去年生辰綱被劫一案。
慕容彥達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西門慶又道經過數月查訪,已查到一些線索,劫綱的賊寇極有可能藏在青州地界的清風山上。
因此他才特來拜會慕容知府,請求青州發兵進剿清風山,一來替朝廷剿滅賊寇,二來追查生辰綱的下落。
慕容彥達拈著鬍鬚沉吟了半晌,說清風山上那伙強人他也有所耳聞。
為首的是燕順、王英、鄭天壽,聚集了四五百嘍囉,平日裡打家劫舍確實為害一方,但這些人來去如風從不跟官軍正面對抗,青州幾次派兵進剿都撲了個空,剿匪難度很大。
西門慶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不是打不過,是懶得打。
青州禁軍的糧餉是朝廷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西門慶也不急,只是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慕容相公,清風山賊寇若只是尋常劫掠,太師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可若是那批生辰綱當真在清風山上,相公身為青州主官,知情不剿,太師那邊恐怕不好交代。」
慕容彥達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他又說既然事關生辰綱,那自然不能怠慢,當即讓人去傳秦明統制和黃信都監來府衙議事。
不多時門外便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先進來的是兵馬都監黃信,中等身材,面色白淨,兩道劍眉斜飛入鬢,穿一身魚鱗細甲,朝慕容彥達行了個軍禮便在一旁站定。
隨後進來的是一個身量魁梧的中年武將,面如重棗,虎目圓睜,正是青州指揮司統制秦明。
秦明大步走進後堂朝慕容彥達抱拳行了一禮,聲如洪鐘。
「相公喚末將來,可是要打仗?」
他身後跟著一個親兵,懷裡抱著一根碗口粗的狼牙棒,棒頭上密布鐵釘,光是看著便讓人膽寒。
慕容彥達讓他二人坐下,將西門慶方才的話簡略轉述了一遍。
他還說西門都監奉蔡太師之命追查生辰綱下落,懷疑劫綱賊寇便是清風山上的燕順一夥,本府想聽聽你們的意思。
秦明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粗聲粗氣道:「相公早該下決心了!那燕順一夥在青州地界為非作歹不是一天兩天了。
今日既有太師的鈞旨在此,末將願領本部三千禁軍踏平清風山,將燕順的腦袋摘回來給知府相公當板凳坐!」
黃信卻搖了搖頭,搶先一步抱拳道:「師父何必親自出馬。區區四五百蟊賊,末將只需一千兵馬便可將他們一網打盡。」
秦明瞪了他一眼,說他小子翅膀硬了,連師父都不放在眼裡。
黃信連忙抱拳笑道:「徒弟不敢,只是覺得殺雞焉用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