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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夫人請自重

  西門慶跟著劉高妻身邊的丫鬟進了西跨院。

  丫鬟推開客房的門,掌了燈,便非常自覺地退了出去,順手將院門虛掩上。

  西門慶剛解了外袍搭在椅背上,房門又被人推開了。

  劉高妻獨自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走了進來,盤上擱著一壺茶。

  她已經換了一件極薄的月白寢衣,外頭只松松披了件藕荷色的褙子,領口大敞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一抹水紅色抹胸的邊緣,一對大雪梨呼之如欲出。

  她絕對是故意的,西門慶目不斜視地盯著她走了進來。

  劉高妻不慌不忙的替西門慶斟了一杯茶,雙手捧著遞過來。

  「都監先喝杯熱茶解解乏。妾身已經讓人去燒熱水了,一會兒便給都監送來。都監若是累了,妾身可以替都監捏捏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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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慶接過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擱在桌上,退後半步在椅子上坐下。

  「夫人,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本官還要去花副知寨那裡,夫人也早些歇息吧。」

  他怕自己把持不住,這是下逐客令了。

  劉高妻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非常自然地坐在西門慶的身邊,身子還可以往前傾了傾,眼睛直勾勾看著西門慶。

  「都監一個人睡在這客房裡,會不會覺得冷清?夜裡風大,妾身生怕都監凍著。方才讓人多備了一床錦被,若是不夠暖,妾身再讓人送個暖爐來。或者,妾身留下來陪都監說說話也行。」

  她這句話帶著明顯的試探意味,一雙媚眼中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

  她的手離西門慶的手越來越近,近得只差一下便要碰上。

  西門慶伸手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故意避開了劉高妻的手指。

  他的目光在這位風情萬種的知寨夫人臉上掃了一遍,卻不接她的話茬。

  「劉知寨的舊疾可好些了?」

  劉高妻輕蔑地說道:「他那算什麼舊疾,不過是多喝了幾杯,找個藉口回書房躲清靜罷了。都監不必替他操心。他走了倒好,省得在這兒礙眼。」

  劉高妻說著,竟站起身來走到西門慶的身後。

  只見她的雙手輕輕搭在西門慶的肩上,開始替他揉捏肩膀,手法相當老練。

  「都監這肩膀硬得很,想必是連日趕路累著了。妾身替都監松松筋骨,保管解乏。」

  西門慶的肩背確實繃得有些緊,被她這麼一揉倒是鬆快了幾分。

  他靠在椅背上任劉高妻揉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劉高妻的手指微微一頓,身子順勢便往前傾了傾。

  她整個人幾乎貼在了西門慶的後背上。

  西門慶這才鬆開她的手腕站起身來,扭頭看著她。

  「夫人,這西跨院畢竟還在劉知寨的軍寨之中。隔牆有耳,瓜田李下,夫人還是早些回房歇息為好。夫人受了驚嚇,正該好生休養,不必費心照應本官。」

  劉高妻直起身子看著他,臉上那副嬌媚立馬變成了佯裝惱怒。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又輕輕笑了一聲。

  「都監在官道上打山賊的時候何等威風,怎麼到了這客房裡反倒這般膽小?妾身都不怕,都監怕什麼?莫不是都監家中夫人管得緊,連在外頭摘個花都不敢?」

  西門慶站起身來退到窗邊,聲音冷了幾分。

  「夫人請自重。劉知寨待本官以禮,本官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今日之事本官只當夫人喝多了,絕不向旁人提起半句。天色已晚,夫人請回吧。」

  劉高妻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方才在馬背上,都監怎麼不叫妾身自重?難道都監只有在沒人的時候才敢偷偷摸摸地占便宜,當著人的面便裝起正經來了?

  妾身只是仰慕都監英雄了得,想親近親近罷了,都監何必這般絕情?難道都監覺得妾身不夠美?還是覺得妾身配不上都監?」

  看西門慶不答話,她又說道:「劉高那個窩囊廢有什麼好顧忌的,他自己不行,還不許別人對我好。都監這般英雄人物怎麼也跟那些酸腐文人一樣滿嘴的規矩禮數。」

  西門慶轉過頭看著她。

  燭光下這張臉確實勾人,桃花眼裡的惱意混合著慾火將熄未熄的餘燼,像一隻被拒絕了卻仍不肯認輸的野貓。

  他承認這女人確實有資本,風騷入骨又不知收斂,是個能讓人瘋魔的尤物。

  但他眼下住在劉高的軍寨里,外頭便是劉高的親兵,這女人是劉高的正妻,劉高方才已經起了疑心,若是今晚真在這客房裡做出什麼事來,明天一早傳出去,他西門慶的名聲便臭遍了整個青州。

  更關鍵的是,劉高再窩囊也是清風寨的知寨,手底下幾百號兵不是吃素的,萬一劉高惱了要殺他,他一個人功夫再高也殺不出軍寨。

  西門慶走上前去,伸手按住劉高妻的肩膀。

  「夫人,這裡是劉知寨的軍寨。劉知寨的書房就在隔壁院子,你我的動靜瞞不過任何人。夫人若是真心想報恩,不如隨本官去青州。到了青州自有地方,本官自有安排,保管讓夫人得償所願。」

  劉高妻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臉上的嗔怨一瞬間散了個乾淨。

  她深深地看了西門慶一眼,那一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渴望,隨即抿嘴一笑,這才轉身便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時她又回頭朝西門慶拋了個媚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自己說的話,可不要食言!」

  西門慶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這才將房門關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女人風騷是真風騷,膽子也是真大。

  在劉高的軍寨里動他老婆,等於在自己脖子上架刀,這種事他才不干。

  可若是換個地方,青州城裡有的是隱秘的客棧,她又主動送上門來,這等好事推了才是真傻子。

  他方才那句話既是緩兵之計,也是提前下的鉤子。劉高妻回去之後必定心癢難耐,過不了幾日便會主動來找他。

  劉高妻這女人,確實是個尤物,可惜在劉高的地盤上碰不得。等到了青州她若真敢跟來,那便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