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原本打算送完劉高妻便去花榮寨中歇腳。
劉高的這番邀請卻讓他改了主意,雖然他看得出來劉高是虛情假意的客套。
劉高親眼看見自己跟他妻子同乘一騎回來,若不留下赴宴,反倒顯得心虛了。
至於劉高妻那雙桃花眼裡藏了什麼心思,西門慶早已心知肚明。
這女人方才在馬背上蹭了他一路。如今回了寨中,當著丈夫的面還敢偷瞟自己,膽子真是不小。
他倒想看看,這對夫婦接下來怎麼唱這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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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榮見西門慶點頭,也抱拳道:「都監難得來清風寨一趟,今晚定要多敬都監幾杯。」
劉高妻也勸說道:「西門都監是妾身的救命恩人,這接風宴可不能馬虎。妾身這就去吩咐廚房備菜。」
說完她便扭著腰往後堂去了,那背影搖曳生姿,令西門慶的神魂為之一盪。
西門慶見推辭不過,便拱手道了謝,跟著劉高一行人進了軍寨。
劉高在前引路,將西門慶和花榮請進了清風寨正廳。
宴席很快備好,倒也算豐盛。
劉高坐了主位,西門慶坐了客席首位,花榮在下首相陪。
劉高妻換了一身衣裳,重新梳了頭,施施然從後堂走了出來,在劉高身旁坐下。
她換了一件石榴紅的窄袖褙子,領口開得比方才那件更低,臉上薄施脂粉,整個人又嬌艷了幾分。
她挨著劉高坐下,那雙桃花眼卻始終往西門慶身上瞟。
她親自執壺替西門慶斟酒,斟酒時手指故意蹭過西門慶的手背,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毫不遮掩的撩撥。
劉高坐在主位上,臉色比桌上的醋溜魚還酸,卻又不敢發作。
他這妻子娘家是青州大戶,他當年便是靠岳家勢力才謀了這清風寨知寨的差事,在妻子面前從來直不起腰杆。
劉高階起酒杯,說了一番感激的客套話。
可西門慶聽得出來,這番話里沒有半分真心,劉高的注意力自始至終都不在酒菜上,而是在他妻子身上。
當劉高妻藉著夾菜的機會將手搭在西門慶手腕上時,劉高手中的酒杯幾乎要被他捏碎。
「都監這身功夫是怎麼練出來的?」
劉高妻一雙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西門慶。
「方才在官道上那幾個賊人在都監面前簡直不堪一擊,妾身活了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這般神勇的漢子。」
西門慶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她放在桌上的手,隨口敷衍了幾句。
花榮在一旁端著酒杯,目光在西門慶和劉高妻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卻沒有說話。
他起身敬了西門慶一杯,兩人聊起了官軍的近況和青州一帶的匪患。
劉高妻卻不等他們說完便又插了進來,身子往西門慶的方向傾了傾。
「我也要敬都監一杯,多謝都監救命之恩。都監叫妾身嫂夫人,倒叫得生分了。都監救了妾身性命,這份恩情妾身一輩子都還不清。」
西門慶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沒有多說什麼。
劉高朝西門慶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全力壓制的焦躁。
「內子今日受了驚嚇,說話顛三倒四,讓都監見笑了。」
劉高妻卻不等西門慶答話,搶先一步笑道:「相公這話說的,妾身哪裡顛三倒四了?妾身說的可都是真心話。」
說著她又端起酒杯朝西門慶舉了舉,那雙桃花眼裡的光芒越發灼熱,毫不避諱地直視著西門慶的眼睛。
西門慶端著酒杯沒有接話。
劉高臉上的醋意已經快壓不住了,乾咳了兩聲岔開話頭,詢問西門慶在鄆城打仗的細節。
花榮對這個話題倒是真心感興趣,便跟西門慶聊起了梁山泊的地形和水戰之法。
兩人越聊越投機,劉高妻在一旁插不上嘴,便不時替西門慶夾菜斟酒,身體幾乎都要壓到西門慶的身上。
劉高坐在主位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花榮又問西門慶此番來青州所為何事。
西門慶卻說有事去青州,路過清風山恰好撞見山賊。
說到這裡,花榮開始埋怨劉高之前不讓自己攻打清風山山賊。
劉高卻道:「花副知寨,你之前說要去攻打清風山,本官不讓你去,是怕中了賊寇的埋伏。這清風山的賊寇盤踞多年,不是一朝一夕能剿滅的,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花榮放下酒杯,俊朗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都監有所不知,這清風山上有一夥強人,為首的叫燕順,還有兩個頭領王英和鄭天壽,聚集了四五百嘍囉,平日裡打家劫舍無惡不作。
花某幾次想帶兵進剿,都被劉知寨攔下了。今日嫂夫人險些遭了毒手,花某覺得不能再等了,正好西門都監在此,都監是鄆城保衛戰的名將,不如請都監替咱們參詳參詳,這清風山該怎麼打?」
劉高妻不等丈夫開口,便搶先接過話頭,端起酒杯朝西門慶盈盈一笑。
「都監武藝高強,方才在山道上一個人便打跑了幾十個山賊,妾身親眼所見,佩服得五體投地。若是都監肯帶兵替清風寨剿了這伙賊寇,妾身便是替闔寨百姓謝過都監了。」
劉高坐在主位上,臉色愈發難看,手指攥著酒杯指節發白。
他咬著牙擠出笑容,又敬了西門慶一杯,說自己忽然有些頭昏,怕是舊疾復發讓花副知寨替他陪都監多喝幾杯。
說完他便站起身來朝西門慶拱了拱手,腳步匆匆地走出了花廳,連妻子都沒看一眼。
他這一走,花廳里的氣氛反而更熱絡了幾分。
劉高妻起身坐到西門慶旁邊,替他斟了杯酒。
「我家相公就是這般掃興,都監莫要見怪。」
劉高妻又起身給花榮敬酒,花榮只喝了一杯便推辭說不能再喝了。
她佯裝不悅,說花副知寨今日倒是給足了西門都監面子。
花榮淡淡回了句都監遠來是客,嫂夫人莫要取笑,便低頭吃菜不再搭理她。
劉高妻討了個沒趣,又笑盈盈地走到西門慶身邊,拿起酒壺替他斟酒。
她的身子彎得更低,衣領敞開的縫隙里春光乍泄。
西門慶抬頭看了她一眼,正好對上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
花榮顯然是看不下去了,站起身來道:「天色不早,西門都監今晚便在末將那裡歇息,明日一早末將親自送都監出寨。」
劉高妻卻搶先站起身來攔住花榮,笑道:「花副知寨這話說的,都監是妾身的救命恩人,哪有讓救命恩人去軍營住宿的道理?
妾身已經讓人把西廂房收拾出來了,都監今晚便在府上歇下便是。花副知寨放心,妾身保管把都監照顧得妥妥帖帖。」
說著她便吩咐丫鬟去把東跨院的客房收拾出來,又讓人去備熱水和新鋪蓋。
西門慶見花榮還要再說什麼,便朝他笑了笑,說既然劉夫人盛情,今晚便在劉知寨府上叨擾一晚,明日再去北寨拜會花副知寨。
花榮只好不再堅持,他留下坐了片刻便也告辭了。
西門慶今日留在劉高寨上,自有他的打算。
這對夫妻一個虛偽一個風騷,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摸一摸清風寨的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