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大軍兵敗以及鄆城保衛戰的捷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進了東京城。
時文彬在摺子里把西門慶寫得勇武無雙,說他以不足千人的鄉勇孤軍死守鄆城,與梁山賊寇血戰一夜,身先士卒、浴血奮戰,最終將賊寇擊退,保住了鄆城百姓和糧草輜重。
摺子遞到兵部,又轉呈蔡京案頭,蔡京看完只是微微一笑,批了個「照准」便讓人送去了樞密院。
然而接下來的事卻出乎了西門慶的意料。
高俅在朝會上聯合童貫上了一道奏章,說西門慶雖然鄆城小勝,但資歷尚淺、根基未固,不宜驟然擢升入西軍,西軍乃大宋精銳,非行伍出身者不能服眾,西門慶以商賈之身進入西軍恐難服眾。
童貫更是直言西軍將校中多有不忿之色,不宜再調西門慶入西軍。
兩人一唱一和把西門慶的路堵得死死的,而蔡京坐在朝堂上只是閉目養神,從頭到尾沒有替他爭辯一個字。
訊息傳到鄆城縣時西門慶正在營中替朱仝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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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完傳令兵的稟報,只是將手中的金瘡藥瓶往桌上一擱,冷笑了一聲。
他早就料到高俅不會讓他順順噹噹往上爬,只是沒想到童貫會跟高俅聯手。
而蔡京這個老狐狸選擇袖手旁觀,恐怕也有其他打算。
樞密院的正式文書很快便下來了,西門慶仍回清河縣原任,兵器甲冑由東平府補齊,另行撥付糧草餉銀三千兩。
不升不降,無功無過,像一顆被人隨手放回原處的棋子。
西門慶將文書折好塞進懷中,讓人傳令下去即刻拔營,班師回清河縣。
魯智深聽說不去西軍了,反倒高興得直拍大腿,說去那鳥西軍作甚,不如回清河縣自在。
大軍開拔前夜,西門慶獨自一人出了鄆城縣,策馬往梁山的方向去了。
他在半路換上一身玄色勁裝,取出一張面具戴上,在朱貴的酒店裡飲了碗酒。
金沙灘渡口燈火通明,晁蓋、吳用、公孫勝、林沖、劉唐、阮氏三雄等人早已得了訊息,齊齊在此等候。
西門慶下了船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被面具遮了大半的臉,目光掃過在場諸人。
「諸位兄弟此番大獲全勝,辛苦了。李成那老匹夫折在斷金亭下,索超被生擒活捉,聞達落荒而逃。這一仗打出了梁山的威風,往後各路州府再想圍剿咱們,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李成的本事。」
晁蓋哈哈大笑,攬著西門慶的肩膀便往聚義廳走去,說全仗寨主運籌帷幄,那封信來得太是時候,黃安那廝果然被嚇破了膽,吳學究只用了幾句話便把他策反了。
吳用在旁搖著蒲扇微微一笑,說寨主在鄆城城頭上那一出浴血守城的好戲,比學生十封招降書都管用。
滿廳頭領拊掌大笑,唯獨林沖坐在一旁只是微微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意味。
等到眾人笑聲稍歇,林沖忽然站起身來朝西門慶抱拳。
「寨主,林沖有一事相求。」
滿廳人聲頓時靜了下來,連晁蓋都放下了酒碗。
林沖正色道:「此番大勝,寨主的情報和策反居功至偉,吳學究的運籌帷幄當得頭功,晁天王的勇猛更是無人能及。林沖不過是在斷金亭下帶了幾個兄弟圍堵李成,功勞平平。
山寨如今人才濟濟,這第二把交椅林沖坐著實在心中有愧。林沖懇請寨主准我降為第四把交椅,將這第二把交椅讓與晁天王,第三把交椅讓與吳學究。」
西門慶看著林沖沉默了片刻。
林沖的性子他比誰都清楚,此人從來不是爭權奪利之人,在東京城忍了高俅父子那麼多年,上了梁山又忍了王倫那麼久,如今自請降級也是真心實意。
他點了點頭,將林沖從第二位降為第四位,居晁蓋、吳用之後,又讓剛剛歸降的索超劃到林沖麾下做了騎兵頭領。
座次排定,西門慶站起身來走到聚義廳正中的沙盤前,眾頭領紛紛圍攏過來。
沙盤上梁山泊的地形地貌一目了然,四周標註著鄆城、東平、濟州等幾座州府的位置。
西門慶指著沙盤正色道:「此番鄆城之勝,揚威足矣。但梁山不能永遠只守著八百里水泊打轉轉。往外發展,方可成大事。若能再拿下一兩處山頭作為外圍根基,梁山便不只是水泊里的一座孤島。」
他看向林沖,「林教頭的騎兵練好了便是我梁山的開路先鋒,晁天王居中排程,吳學究統籌全域性,這往外發展的大計,從今日起便正式定下來。」
眾人紛紛抱拳稱是,林沖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銳氣,晁蓋更是拍著胸脯說早就想出去闖闖了。
西門慶又交代了一番軍務,將山寨的糧草儲備、新繳獲的軍械輜重、各處關隘的防守兵力一一核對清楚,確認萬無一失。
索超站在林沖身後,臉上也恢復了血色,看向西門慶的目光里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感激和欽佩。
一切安排妥當,西門慶朝眾人抱了抱拳,乘船下了山。
他快馬加鞭趕回鄆城縣時天色已近子時,大軍已經休整完畢,只等天明啟程。
他在營帳中倒頭睡了兩個時辰,次日一早便帶著魯智深、武松和五百鄉勇拔營北行,浩浩蕩蕩地回清河縣去了。
行至鄆城縣城門口,時文彬親自帶著闔衙官吏前來送行,還讓人備了一車好酒好肉讓大軍帶在路上吃。
西門慶與他客套了幾句,翻身上馬,一抖韁繩便策馬衝出了城門。
清河縣在望。
林黛玉和薛寶釵早已到了,不知她們住的怎麼樣,西門慶對她們二人還是有些掛念的。
馬隊穿過紫石街口,遠遠便望見西門府門前那兩盞大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像兩隻盼歸的眼睛。
西門慶翻身下馬,拎著包袱大步跨進門檻。
正廳里燈還亮著,吳月娘正披著件外裳坐在燈下等他。
她看到回來的相公,心中毫無波瀾地說道:「官人回來了。灶上煨著雞湯,我去給你盛一碗。」
西門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來,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吳月娘的臉騰地紅了,嗔怪地推開他的手,正要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孟玉樓穿著一身利落的窄袖短褙子,臉上帶著幾分倦意卻掩不住眼底的歡喜,走進門來。
鄭愛香和鄭愛月姐妹聞訊趕來,只是怯生生地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
緊接著,一個不合時宜的身影也出現在人群後面。
潘金蓮穿了一身水紅色的窄裙,站在院門外探著半個身子往裡張望,腳下卻躊躇著不敢邁進來,嘴裡嬌滴滴地喊著「都監回來了」。
吳月娘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眉頭微微皺起。
她走到門口目光掃過滿院子的鶯鶯燕燕,最後停在潘金蓮身上,聲音不高不低卻自有一股當家主母的威嚴。
「官人剛到家連口熱茶都沒來得及喝,你們便全上來了,成什麼體統。今晚都回去歇著,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孟玉樓最是知趣,掩著嘴笑了笑轉身便走。
鄭家姐妹也不敢多留,抱著琵琶和衣裳悄聲退下。
潘金蓮也趕緊縮了回去。
院門關上,吳月娘轉過身來看著西門慶,眼中儘是藏不住的渴盼。
西門慶將雞湯喝了個乾淨,把碗遞給玉簫,走到吳月娘面前一把將她抱起,然後大步往內室走去。
「今夜娘子獨享便是,誰也別想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