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仝被扶上馬車拉回軍營的當天傍晚,前線便傳來了戰報。
傳令兵渾身是血地衝進鄆城縣衙,撲倒在時文彬面前.
「知縣相公!前鋒全軍覆沒!黃安降了梁山,李都監戰死,索超被擒,聞都監帶著殘兵正在往回撤!」
時文彬手中的茶盞啪嗒掉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他癱在椅子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快,快請西門都監!」
西門慶趕到縣衙時,時文彬已經急得在堂上團團轉,看見他便像見了救星一樣撲上來。
「西門都監!黃安降了!李都監戰死了!這可如何是好?」
黃安投降、李成戰死、索超被擒,這三件事沒有一件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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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安本就是貪生怕死的草包,上回被梁山打怕了,這回又被李成當作棄子頂在最前面,心裡早就積了一肚子怨氣。
西門慶在黃安出兵之前便派人暗中給黃安遞了話,說李成讓他打先鋒就是為了借梁山之手除掉濟州系的兵馬,他若不想死在梁山水泊里,趁早帶著剩下的濟州兵投降梁山,既能保命又能報仇。
黃安果然照做了。
李成的中軍被吳用引入窄港分割包圍,林沖率領快船四面夾擊,李成在亂軍中中箭落水而死。
索超則是在斷金亭下被絆索陷阱困住,林沖親自帶人將他生擒活捉。
至於聞達,他見勢不妙便帶著殘兵掉頭就跑,連李成的屍首都沒顧上收。
這一切早在西門慶給吳用的那封信里便已安排妥當。
李成是蔡京點名要削弱的人,必須死。
索超卻是一員不可多得的猛將,又是大名府軍中少數幾個對他沒有敵意的人,值得收為己用。
至於黃安,廢物一個,讓他發揮自己最大的作用就好。
他快步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鄆城縣的位置上重重一點。
「知縣相公,黃安降了,李都監戰死,聞都監的殘兵正在往鄆城方向撤退。梁山賊寇攜大勝之威,極有可能乘勢追擊,兵臨鄆城。當務之急是關閉城門,收攏敗兵,在城外設防,絕不能讓梁山趁亂攻進城來。」
他轉頭對傳令兵下令:「傳本官將令,命魯智深帶鄉勇左營守住東門,武松帶右營守住西門,楊志帶大名府兵馬守住南門,鄆城縣尉守住北城。
聞達的敗兵撤回來之後一律在城外紮營,不許進城。梁山細作極有可能混在敗兵之中,一旦放進城來後果不堪設想。」
安排妥當,西門慶又讓人將時文彬送回縣衙後堂安頓好,自己披甲上了城樓。
夜色中的鄆城縣城牆上火把通明,鄉勇營計程車兵們刀出鞘弓上弦,嚴陣以待。
魯智深扛著水磨禪杖在東門城樓上哈哈大笑,說洒家正愁沒地方活動筋骨,梁山賊寇來得正好。
武松則一言不發地站在西門城樓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城外的黑暗。
聞達的敗軍很快便出現在城外的官道上,三百多殘兵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聞達騎在一匹渾身是汗的黃驃馬上,盔甲歪斜,臉上還掛著一道血痕。
他遠遠望見鄆城城門緊閉,城上刀槍林立,連忙打馬上前仰頭喊道:「城上守軍聽著!本將聞達!快開城門放我軍入城休整!」
西門慶負手站在城樓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聞達和他身後那群殘兵。
讓聞達進城,自己這個留守鄆城的都監反倒要被架空。
他冷冷地回了一句:「聞都監見諒。賊寇詭計多端,難保不會派人混在敗軍之中賺開城門。為保全城中百姓安全,請聞都監率部在城外紮營休整。糧草飲水本官自會派人送去。」
聞達氣得臉都紫了,指著城樓便罵了起來。
西門慶不再理會他,轉身下了城樓。
可罵歸罵,聞達卻不敢硬闖,只好帶著殘兵在城外紮下營寨。
後半夜,城外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光。
火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密,最後連成一片火海。
梁山的大隊人馬到了。
聞達本來就士氣崩潰,一見梁山追兵已至,嚇得魂飛魄散,帶著殘兵拔腿便往大名府的方向撤去,把鄆城縣城丟給了西門慶獨自守衛。
城下火把通明,梁山大隊人馬已經黑壓壓地涌過來。
西門慶站在城樓上望著那片火海,心中暗自好笑。
梁山這一次出動的兵馬比他預想的還多了不少,吳用這狗頭軍師果然會算計,藉著大勝之勢兵臨鄆城,既能震懾朝廷,又能趁機敲幾個富戶的竹槓補充山寨的糧草軍餉。
而他西門慶則可以在城頭上演一出浴血守城的苦情戲,在朝廷和蔡京面前把自己的戰功刷得鋥亮。
魯智深拍著禪杖催促開城門出去迎戰,武松也朝他投來詢問的目光。
西門慶搖了搖頭:「不急,等他們先攻。咱們的兵少,守城比野戰有利。等他們攻疲了,再開城門衝殺。」
梁山的大軍很快便到了城下。
吳用果然用了分進合擊的戰術,派林沖從正面佯攻東門,派劉唐和阮氏三雄從北門猛攻,又派杜遷宋萬從南門牽制。
北門被攻不到一個時辰就守不住了,縣尉頂不住壓力直接逃跑。
梁山大隊人馬並沒有騷擾百姓,而是直奔幾家為富不仁的大戶人家搶劫一番。
西門慶親自帶了一隊人馬跟衝進來的梁山嘍囉展開了激烈的巷戰,一口氣斬殺了十幾名賊寇,血染戰袍,場面極為慘烈。
等到天色微亮時,梁山的船隊終於緩緩退去。
鄆城縣保住了,北城幾家富戶被搶了糧倉,白秀英和閻婆惜這兩個女人以及勾欄里的不少粉頭被擄走。
西門慶知道,兩個女人留在鄆城也是禍害,索性安排梁山兵馬帶走當營妓,也能讓立了戰功的兄弟們爽爽。
時文彬從縣衙後堂里戰戰兢兢地出來,看見西門慶渾身浴血地站在城門口,感動得差點跪下來。
他拉著西門慶的手,聲音哽咽:「都監以一己之力保住了鄆城,此恩此德,鄆城百姓世代不忘!本官這就擬摺子,將都監浴血守城、以寡敵眾的忠勇之舉上報朝廷!」
西門慶謙虛了兩句,轉身望向城外的水泊,嘴角微微翹起。
李成已死,索超被擒,聞達落荒而逃,功勞全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