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藉著街邊一家鐵匠鋪門口擺著的銅鏡餘光往後瞟了一眼。
一個身穿青布長衫、頭戴方巾的身影正不遠不近地綴在他們身後,正是方才在席上被他當眾訓斥的宋江。
這人倒真是能屈能伸,方才還在席上磕頭如搗蒜,轉眼便又厚著臉皮跟了上來。
西門慶冷笑一聲,對武松低聲道:「把他引到前面那條死胡同里。」
兩人不緊不慢地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宋江果然跟了進來。
他探頭探腦地往巷子裡張望,腳下忽然踩空,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
還沒站穩便覺眼前一暗,西門慶和武松已經從巷子盡頭的死角處走了出來,一前一後將他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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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抱著胳膊靠在巷口的牆壁上,一雙虎目冷冷地盯著宋江。
西門慶則負手站在宋江面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宋江的臉色刷地白了,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
他慌忙拱手作揖。
「都監息怒!學生絕無歹意!學生是來向都監賠罪的!方才是學生不知天高地厚,都監教訓得是,學生心服口服。
學生自見了都監,便對都監仰慕得五體投地。都監前途無量,學生願投在都監門下效犬馬之勞!
朱都頭和雷都頭那邊,學生與他們相熟多年,只要都監信得過學生,學生便有法子讓他們回心轉意,投到都監麾下來!」
西門慶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黑臉矮漢,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宋江這番話若是換了旁人聽了,或許會覺得此人能屈能伸、識時務、懂進退,說不定真會動心收了他。
可他太了解宋江了。
原著里這個人就是靠這一套拉攏人心的手段起家的。
他救晁蓋是為了讓晁蓋欠他天大的人情,他拉攏李逵是為了讓李逵替他賣命。
他嘴上說的都是兄弟情義,心裡算的都是利益得失。
這種人可以用一時,但絕不能共一世。
他西門慶要的是能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不是一門心思算計同袍的偽君子。
「宋押司。」
西門慶的語氣不疾不徐,「本官與你初次見面,談不上什麼仇恨。方才在席上本官之所以動怒,不是因為你得罪了本官,而是因為你做的事情不合規矩。
朱都頭和雷都頭去留與否,是他們自己的事,本官從不會勉強於人。至於你想投在本官門下,本官不妨直言相告。你我志不同道不合,不是一路人。今日這番話本官就當沒聽過,你也不必再提。」
宋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那雙綠豆眼裡閃過一絲屈辱。
但他很快便掩飾了過去,重新露出笑容,朝西門慶深深作了一揖。
「都監教誨,學生謹記在心。都監既不願收學生,學生也不敢強求。只是都監在鄆城縣人生地不熟,若有需要學生跑腿的地方,儘管吩咐。學生告辭了。」
說完他又作了個揖,轉身快步走出了巷子。
西門慶目送他走遠,這才對武松道:「這人往後不必再理會。」
武松點了點頭,也不多問。
兩人繼續在街上閒逛,沒過一會西門慶忽然停住了腳步。
街對面一個身穿青布長衫、頭戴方巾的年輕男人鬼鬼祟祟地左右張望著,然後快步拐進了一條窄巷。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生得油頭粉面,一雙桃花眼滴溜溜亂轉,正是鄆城縣衙的書吏張文遠。
西門慶在縣衙籤押房裡見過他幾面,知道他是宋江的同事,卻沒想到會在這條街上碰見他。
張文遠這人,西門慶記得清清楚楚。
原著里宋江納閻婆惜為妾,閻婆惜卻跟張文遠勾搭成奸,宋江殺惜的禍根便是此人種下的。
如今閻婆惜早就嫁給了宋江,張文遠也在縣衙當差,這兩人難道已經在背地裡廝混?
西門慶看了武松一眼,壓低聲音道:「跟上去。」
兩人悄無聲息地尾隨著張文遠穿過窄巷,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前。
院牆不高,牆上爬滿了枯藤,院門虛掩著。
張文遠推門進去,隨手將門帶上了。
西門慶和武松翻牆而入,落在院中一棵老槐樹後面。
透過半掩的窗戶往裡瞧,屋裡的情形一覽無餘。
燈下坐著一個年輕女子,約莫十八九歲年紀,生得嬌小玲瓏,面若桃花,西門慶猜測八成就是閻婆惜。
張文遠一進門便笑嘻嘻地湊上前去,摟住閻婆惜的腰便親了一口。
閻婆惜嬌嗔地推了他一把,卻也沒怎麼用力,兩人很快便膩在了一起。
「你什麼時候帶我離開這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再伺候宋江那個黑胖子了,又老又丑又沒趣,哪像你這般知情識趣。」
閻婆惜靠在張文遠懷裡,語氣里滿是幽怨。
張文遠嘿嘿一笑,在她臉上又親了一口:「如今有個天大的機緣,有位路過鄆城的西門都監求賢如渴,正在招募人才。
如果能投在他的門下,咱們便離開鄆城雙宿雙飛,再不回這破地方了。只是這幾日你先忍忍,莫讓宋江看出破綻來。」
屋裡的兩個人早已是乾柴烈火。
張文遠的手已經伸到了閻婆惜的衣襟裡頭。
閻婆惜半推半就地靠在桌沿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條腿已經勾上了張文遠的腰。
兩人渾然不知院中老槐樹後面正蹲著兩個不速之客,將這場活春宮從頭到尾看了個真切。
西門慶看得津津有味,倒不是閻婆惜的身段有多麼驚人。
這女人雖然生得嬌小玲瓏面若桃花,但比起他府上那幾位,頂多算個中等偏上。
他更好奇的是身邊武松的反應。
這位打虎英雄平日裡在清河縣的時候對韓金釧的投懷送抱都能面不改色,不動於衷。
此刻卻直勾勾地盯著窗戶縫裡閻婆惜那半露的身子,喉結還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三弟,好看嗎?」西門慶壓低聲音,嘴角掛著一絲揶揄的笑意。
武松猛地回過神來,臉上難得地泛起一層暗紅。
他趕緊別過頭去,粗聲粗氣道:「三哥莫要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