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將蒲扇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來走到聚義廳正中的沙盤前。
這沙盤是西門慶讓林沖提前做好的,梁山泊的地形地勢一目了然。
他用扇柄點著沙盤上的三處位置,不緊不慢地說道:「濟州府這次掛帥的應是團練使黃安,此人貪功冒進卻無甚真本事。
他所帶兵馬不過兩千餘,大半是步卒,水軍不過三五條小船。咱們以逸待勞,用三道防線消磨他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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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灘設鹿角拒馬,只放小隊騷擾,打了就跑;斷金亭下設絆索陷阱,左右蘆葦盪中埋伏弓弩手;宛子城前擺開陣勢,等他銳氣耗盡、陣腳散亂,再一舉破之。
這一仗不只要打退他,還要讓他丟盔棄甲、元氣大傷,往後提起梁山便膽寒。」
西門慶拊掌大笑,又交代了幾句軍務,將山寨的糧草儲備、兵器庫存、各處關隘的防守兵力一一與林沖和晁蓋核對清楚,確認萬無一失。
這時候他才站起身來朝眾人抱拳道:「諸位兄弟,山寨之事便有勞諸位了。在下還有一樁要事在身,須得即刻下山。等這一仗打完,在下再回來與諸位兄弟痛飲!」
眾人將他送到金沙灘渡口,目送他的小船消失在晨霧之中。
晁蓋站在渡口望著遠去的人影,忽然對吳用道:「這位寨主的年紀不大,排程山寨的本事倒像個當了多少年官的老手。」
吳用搖了搖蒲扇,目光幽深,沒有接話。
西門慶摘下面具換上西門都監的錦袍,策馬趕回鄆城縣衙時天色已近傍晚。
他剛跨進縣衙大門,迎面便撞上蔡夫人身邊的丫鬟。
那丫鬟一臉焦急,看見他便像見了救星一樣跑過來道:「都監可算回來了!夫人找您大半天了,急得不得了!」
西門慶整了整衣襟,快步走進蔡夫人暫住的後堂。
蔡夫人正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見他進來便劈頭蓋臉地問:「都監這一大早去哪兒了?本夫人還以為你被梁山賊寇擄了去呢!」
西門慶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禮,臉上露出幾分疲憊之色。
「夫人息怒。下官天不亮便帶了幾個親衛出城,沿梁山泊周邊探查了一番。下官是押綱官,生辰綱雖被劫走,下官難辭其咎,想著立功追回生辰綱呢。」
蔡夫人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語氣卻依然帶著幾分嗔怪。
「都監好歹留句話再走,害本夫人白白擔心了大半天。濟州府的兵馬已經到了,領兵的是濟州團練使黃安。都監既然回來了,便替本夫人去督促他們儘快出兵。」
西門慶領命出了後堂,在縣衙前院見到了黃安。
此人四十來歲,五短身材,一張圓臉上掛著兩撇稀疏的鼠須。
他看見西門慶便滿臉笑容迎上來,拱手道:「西門都監,久仰久仰!黃某在濟州府時常聽都監大名,說都監是蔡太師跟前的紅人,文武雙全。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黃某此番帶了兩千三百兵馬,戰船二十條,都在城外駐紮。都監說什麼時候打,黃某便什麼時候打!」
西門慶對他的熱情毫不意外。
黃安這人在原著里就是個倒霉蛋,帶兵圍剿梁山被打得丟盔棄甲不說,連自己都被林沖生擒活捉了去。
今日他對自己這般殷勤,無非是知道自己背後站著蔡京,想借這個機會搭上太師府的線。
他微微一笑,拱手回禮道:「黃都監客氣了。下官方才去梁山泊周邊探查了一番,那水泊方圓八百里,蘆葦盪密得像迷宮,大船根本進不去。
硬闖的話,只怕正中賊寇下懷。依下官之見,還是要多備小船、多派探子,先把地形摸透了再說。」
黃安連連點頭,捻著鼠須道:「都監說得是!實不相瞞,下官已經讓時知縣去籌備民船了,只是鄆城縣能徵用的漁船有限,湊齊人手也需要幾日。依下官之見,三日後出兵,都監意下如何?」
西門慶心中冷笑。
三天時間,足夠吳用把陷阱挖得比他的前途還深。
他面上卻露出贊同之色,抱拳道:「黃都監老成持重,下官佩服。那便定在三日後出兵,屆時下官隨黃都監一同督戰,替黃都監搖旗吶喊。」
西門慶從黃安處出來,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他穿過縣衙迴廊,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三天後黃安出兵,吳用在梁山挖的陷阱足夠把這倒霉蛋埋到脖子,他只需坐在城頭上看戲便是。
眼下唯一需要應付的,是蔡夫人。
他推開後堂的門,蔡夫人正歪在榻上。
見他進來才坐起身來問道:「黃安怎麼說?明日能不能出兵?」
西門慶在她對面坐下,自己動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開口:「黃都監說要三日之後。」
「三日?」
蔡夫人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幾個山賊水寇而已,剿了便是,何必等三日?要本夫人說,明日一早便出兵,免得夜長夢多。」
「夫人息怒。」
西門慶放下茶盞,神色認真了幾分,「下官方才親自去梁山泊周邊探查過,那水泊方圓八百里,水道多為狹窄小道。
黃都監帶來的戰船是官船,吃水深,根本進不了窄水道。若是明日倉促進兵,船陷在蘆葦盪里進退不得,岸上又有賊寇的伏兵,兩千多號人便是活靶子。
黃都監要用這三日徵調民船、摸清水路,並非拖延,是不得已。」
蔡夫人聽得半懂不懂,但西門慶說得頭頭是道,她也不好反駁,只是冷哼了一聲。
「本夫人不管這些。若是三日之後還不出兵,本夫人便讓濟州知府撤了黃安的職。」
「夫人放心,黃都監比夫人還急。」
西門慶放下茶盞,起身走到她面前,語氣忽然放緩了幾分。
「夫人與其操心出兵的事,不如操心操心自己的身子。定坤丹和滋腎育胎丸已經連服了好些天,夫人就沒覺得最近氣色好了不少?
服藥期間正是受孕的最佳時機,若是錯過了,這兩盒藥可就白吃了。
不瞞夫人說,這兩盒藥煉製起來極為繁複,其中幾味藥材可遇不可求。下官也拿不出第三盒來。」
蔡夫人臉上的怒色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紅暈。
她別過頭去,嘴裡卻問道:「都監這話當真?本夫人怎麼覺得你想占便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