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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黃泥崗被劫

  雖然這一次明面上有索超的大隊人馬吸引注意力,這一路也太平,但黃泥崗這種地方,西門慶不得不多加幾分小心。

  他收起輿圖,叫來楊志和武松,低聲交代了幾句。

  武松聽完,點了點頭,帶著幾個親衛翻身上馬,裝作探路的樣子,一抖韁繩便往前方岔路馳去,轉眼間便消失不見了蹤影。

  西門慶目送武松走遠,這才讓楊志催著騾車繼續前行。

  蔡夫人策馬走到他身邊,望著武松消失的方向,淡淡說了一句:「都監安排得很好。」

  西門慶笑了笑:「夫人放心,下官一定將生辰綱護得周全。」

  黃泥崗果然名不虛傳。

  綿延數里的亂石崗子,黃土被烈日曬得發白,稀稀拉拉幾叢灌木趴在石縫裡,連鳥叫都聽不見一聲。

  騾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前行,軍漢們熱得汗流浹背,一個勁地拿袖子抹臉。

  蔡夫人也熱得受不了,直接鑽進了馬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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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前方崗子上出現了幾個人影。

  那是七八個販棗的客商,挑著擔子,戴著破草帽,正坐在崗子上的樹蔭下歇腳。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看見西門慶的商隊,便扯著嗓子吆喝了一聲。

  「喂,朋友!前面有賣酒的,咱們兄弟剛喝了幾碗,解渴得很!你們要不要也去買些來喝?」

  西門慶勒住馬,目光在那幾個棗販身上掃了一圈。

  晁蓋、吳用、公孫勝、劉唐、阮氏三兄弟,這七個人雖然極力扮作尋常販棗客商的模樣,可他們那拙劣的表演,哪裡像是尋常販棗人。

  他心裡冷笑一聲,這齣戲他們還是老一套,漏洞百出。

  他也不點破,只是拱手道了聲謝,帶著商隊繼續往前走了不遠,果然看見一個漢子挑著一對酒桶蹲在路邊,正用草帽扇風。

  「賣酒!上好的高粱酒,解渴消暑!」

  那漢子看見商隊過來,連忙站起來吆喝。

  這人正是白日鼠白勝,晁蓋一夥里的地痞潑皮,裝個賣酒的倒也像模像樣。

  軍漢們趕了半天的路,喉嚨里幹得冒煙,一見有酒賣,眼睛都直了,紛紛拿眼去看西門慶。

  西門慶翻身下馬,走到酒桶前看了看,又揭開桶蓋聞了聞。

  他回頭對軍漢們笑道:「倒是好酒。這大熱天的,喝幾碗解解暑也好。只是不許喝多,一人一碗。」

  軍漢們歡呼一聲,紛紛圍上來搶著買酒。

  白勝一面收銅錢一面舀酒,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好酒好酒」。

  楊志起初還有些警惕,但看大家喝了沒事,也喝了起來。

  西門慶又讓丫鬟端了一碗給馬車裡的蔡夫人,最後自己也舀了半碗喝了。

  軍漢們喝得痛快,不一會兒便將兩桶酒喝了個底朝天。

  可是酒剛下肚沒多久,軍漢們便開始東倒西歪,一個接一個地栽倒在地上。

  楊志也忽然覺得天旋地轉,終於也一頭栽倒在騾車旁。

  蔡夫人在馬車裡喝了那碗酒,也是靠在車壁上沉沉睡了過去。

  西門慶晃了兩晃,靠著騾車輪子滑坐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一時間商隊所有人都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鼾聲四起。

  崗子上那幾個販棗的客商遠遠看見這邊的情形,紛紛站起身來。

  晁蓋摘下破草帽,露出一張國字臉,眼中精光四射。

  他朝身旁的吳用點了點頭。

  吳用搖著蒲扇,微微一笑。

  「果然不出我所料。這批生辰綱雖然走得隱蔽,卻還是被咱們撞上了。」

  劉唐已經迫不及待地從挑子裡抽出朴刀,怪笑道:「還等什麼?搬東西!」

  七個人動作極快,三下五除二便將五輛騾車上的貨物卸了下來,撬開最上面那層遮掩的布匹和藥材,露出底下碼得整整齊齊的紅漆木箱。

  晁蓋親自撬開一口木箱的蓋子,裡頭滿滿當當全是黃澄澄的金錠,在日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芒。

  三阮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劉唐更是興奮得滿臉通紅,一把扛起兩口木箱往挑子裡裝。

  吳用在一旁催促道:「手腳快些,莫要耽擱!」

  七個人將幾十口木箱搬得乾乾淨淨,又將騾車推倒在地,做出被劫掠的假象,然後挑起擔子沿著崗子後面的小路飛快地溜了。

  他們走得太急,根本沒有檢視西門慶和楊志是否真的暈死過去。

  更沒注意到那些木箱底下封條上蓋的印章並不是梁中書的官印,而是西門慶自己讓人刻的一方假印。

  晁蓋等人走後約莫過了一柱香的時間,崗子後面的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武松帶著那幾個先前離開的親衛策馬趕了回來。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西門慶身邊蹲下,低聲喚道:「三哥,成了。」

  西門慶睜開眼睛,雙目清明如水,哪有半分中了蒙汗藥的迷亂。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黃土,走到騾車旁看了一眼被撬開的木箱殘骸,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當日在大名府無意間碰見一個赤發鬼在街頭與人廝打,他隨口讓人打聽了那人的姓名來歷,得知是劉唐之後心中便有了計較。

  生辰綱的訊息就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既要讓晁蓋一夥替他背鍋,也要借他們的手洗清自己的嫌疑。

  真正的十萬金珠早就被他趁夜色掉包換了地方,晁蓋他們搬走的木箱裡裝的是鍍了金粉的銅錠和裹了銀箔的鉛塊,總值不超過五百兩。

  他走到馬車旁掀開車簾,蔡夫人靠在車壁上睡得正沉。

  他從藥囊里取出一粒解藥塞進她嘴裡,又餵了她幾口水。

  片刻之後蔡夫人悠悠醒轉,揉了揉太陽穴,迷茫地看了看西門慶,忽然想起什麼似地猛地坐起身來:「生辰綱!」

  「夫人,都怪下官大意,生辰綱丟了。」

  西門慶退後一步跪倒在地,滿臉慚愧,「下官失察,竟讓那伙賊人用蒙汗藥麻翻了商隊。下官護綱不力,請夫人責罰。」

  蔡夫人掀開車簾下了馬車,看見滿地狼藉和橫七豎八還在打鼾的軍漢們,沉默了半晌才開口。

  「起來。不怪都監,是賊人太狡猾。那些賊人是什麼來路?可有人看清了?」

  「回夫人,賊人扮作販棗客商,下官大概記下了他們的容貌,這就報官捉拿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