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夫人直接拍板:「隨本夫人這去鄆城縣衙,讓知縣即刻發兵捉拿。這鄆城知縣治下,也太不安寧了!」
時文彬正在後堂批閱公文,忽然聽見外頭一陣嘈雜,緊接著一個衙役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那衙役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老爺!留守司的夫人來了!說生辰綱在黃泥崗被人劫了!」
時文彬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案上,墨汁濺了一片。
他騰地站起身來,臉色煞白,連聲喊道:「快請!快請!」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整了整官帽,提起袍角就往前衙跑。
留守司梁中書的夫人,那可是當朝蔡太師的獨女,這位祖宗怎麼跑到鄆城縣來了?
還在他的地面上被人劫了生辰綱恐怕自己頭頂這頂烏紗帽怕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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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夫人已經端坐在大堂正中的椅子上,面如寒霜,身後站著腰挎朴刀的武松和面色陰沉的西門慶。
時文彬小跑著進來,躬身行了個大禮,連聲道:「下官不知夫人駕到,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時知縣不必多禮。」
蔡夫人的語氣冷淡道:「本夫人此番護送太師生辰綱回京,在黃泥崗被一夥賊人用蒙汗藥麻翻了護衛,將生辰綱劫走。
黃泥崗是鄆城縣的轄地,賊人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掠官綱,可見此地治安廢弛到了何等田地。
時知縣,本夫人要你在三日之內破案,將賊人盡數擒拿歸案,追回生辰綱。若是辦不到,本夫人便只能請太師親自過問了。」
時文彬嚇得渾身一抖,連聲應是,當即傳令將縣衙所有捕快差役全部召集起來,又命人去傳朱仝、雷橫兩位都頭火速到縣衙聽令。
不多時朱仝和雷橫便趕到了,兩人都是鄆城縣馬兵都頭,一個面如重棗、一部美髯垂胸,一個身長八尺、紫黑麵皮,皆是鄆城縣數一數二的幹練人物。
時文彬將案情簡略說了一遍,命二人即刻帶人封住黃泥崗周邊所有路口,盤查一切可疑人員和車輛,又派人快馬加鞭將案情通報濟州府,請濟州府速派援兵。
朱仝雷橫領命正要退出,朱仝忽然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對時文彬低聲道:「大人,此案蹊蹺,或許可以請宋江宋押司過來商議商議。
他平日裡常在縣衙走動,對鄆城縣的人物地方了如指掌,興許能提供些線索。」
時文彬略一思索,點頭應允,當即派人去請宋江。
宋家莊離縣衙不過幾里路,宋江很快便趕到了縣衙。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布長衫,頭戴方巾,那張黑麵皮上掛著慣常的謙和笑容。
時文彬將他拉到一旁,低聲將黃泥崗劫案的經過和賊人相貌特徵說了一遍。
宋江站在一旁聽著,臉上不露分毫,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方才西門慶在大堂上描述賊人相貌時,他越聽越是心驚。
一聽西門慶的描述,他就知道八成就是東溪村那個晁蓋晁保正?
他心裡暗叫一聲「不好」,面上卻恭敬的朝時文彬拱手道:「大人放心,學生願盡全力協查此案。」
這案子若是由別人查出來,晁保正便是死路一條。
他必須在朱仝雷橫查到線索之前,親自去東溪村走一趟,給晁蓋通風報信,讓他們趕緊跑路。
這樁天大的人情若是落在他手裡,晁蓋這輩子都得對他感恩戴德。
打定主意,他朝時文彬拱手道:「大人,學生想先去黃泥崗現場勘查一番,還請大人派兩個衙役隨行。」
他打算藉著去現場勘查的機會半路溜走。
宋江的如意算盤打得挺好,可西門慶也在盯著他。
西門慶站在蔡夫人身後,面沉如水,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宋江的臉。
這個人,他太了解了。
原著里宋江私放晁蓋,就是用的這個套路。
當著知縣的面裝出一副積極配合的模樣,出了衙門便快馬加鞭去東溪村通風報信,讓晁蓋一夥從容逃走,還順手撈了個「仗義救人」的名聲。
他是既要賣人情又要保名聲,天底下的便宜全讓他占了。
西門慶既然來了鄆城,就不可能讓宋江再演這一出。
他上前一步,朝時文彬拱手道:「時知縣,此案非同小可,干係重大。賊人選擇黃泥崗下手,必是提前探知了官綱的行進路線。下官斗膽猜測,鄆城縣內必有賊人的眼線。
在此案告破之前,所有參與協查的人員都不宜離開縣衙。一來防止訊息走漏,打草驚蛇。二來也好隨時聽候調遣,便於對質問話。
下官提議,從現在起,時知縣與所有參與辦案之人,包括宋押司在內,都留在縣衙集中辦公,嚴防內外通風報信。」
時文彬一聽這話立刻點頭稱是。
西門慶是蔡夫人的人,他的話就等於是蔡夫人的話,時文彬哪有不敢應承的道理。
他當即便吩咐下去,將縣衙後院的籤押房騰出來作為臨時辦案之所,所有參與辦案的人員一律暫住縣衙,不得外出。
朱仝雷橫出去查案自有西門慶的人盯著,宋江這樣的文吏則直接留在籤押房,什麼時候案子破了什麼時候再回家。
宋江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恭恭敬敬地拱手道:「都監所言極是,學生自當遵命。」
他的聲音四平八穩,心裡卻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
縣衙內外被西門慶的人圍得鐵桶一般,他連上個茅房都有兩個軍漢跟著,別說溜出縣衙去東溪村通風報信,就是派個人出去都辦不到。
他在籤押房裡枯坐了整整一下午,眼看著朱仝和雷橫進進出出地匯報搜查進展,每一次有人推門進來他都心頭一跳,生怕聽到「東溪村」三個字。
不行,不能這麼幹等下去。
必須想個法子從這衙門裡脫身,哪怕只有一個時辰,也夠他快馬趕到東溪村把話遞到。
宋江深吸一口氣,放下筆站起身來。他走到籤押房門口,忽然捂住肚子,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他彎著腰對守門的軍漢道:「這位軍爺,學生忽然腹痛難忍,想請個郎中來瞧瞧。」
那軍漢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道:「宋押司稍等,小人去稟報西門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