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到東京城,來回少說也得月余。都監這一走,本夫人的藥就斷了。斷了藥,前面的功夫豈不是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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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只好賠笑道:「夫人放心,下官送完生辰綱便立刻趕回來。定坤丹和滋腎育胎丸夫人都按時服用,斷不了。等下官回來,再給夫人仔細診診脈。」
「仔細診脈?」
蔡夫人輕輕笑了一聲,坐起身來,赤足踩在腳踏上,腳踝上系著一根細細的紅繩,襯得那隻腳越發白皙。
她走到西門慶面前,仰頭看著他,「都監的診脈手法,本夫人是信得過的。只是這一路上山高水遠,誰知道都監會不會被哪個狐媚子絆住了腳,樂不思蜀呢?」
西門慶還沒來得及答話,她已經重新坐回貴妃榻上,朝他擺了擺手。
「不跟你玩笑了,去吧,路上小心。若是生辰綱出了差錯,本夫人可饒不了你。」
她說完便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西門慶行了一禮,退出了後宅。
出了留守司衙門,武松已經牽著馬在門口等著了。
西門慶翻身上馬,兩人策馬往盧府的方向走去。
明日一早便要出發,今晚他得好好歇一歇。
這趟差事辦好了,他在蔡京門下的地位便穩如泰山。
辦砸了,別說蔡夫人饒不了他,蔡京第一個拿他開刀。
次日一早,大名府北城門外。
索超領著五百官軍,押著十輛披紅掛彩的馬車,敲鑼打鼓地沿著官道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那陣仗恨不得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梁中書又給蔡太師送生辰綱了。
真正的生辰綱卻安安靜靜地裝在五輛不起眼的騾車裡,扮作商隊的模樣。
西門慶扮作商隊東家,武松扮作護衛頭領,楊志則塗了臉上的青記,扮作帳房先生。
二十名精幹軍漢都換了尋常商販的衣裳,暗藏著短刀和弓弩跟在騾車兩側。
西門慶騎在馬上最後檢查了一遍騾車的偽裝,確認每一輛車上的貨物都遮得嚴嚴實實,看不出半點破綻。
他正要下令出發,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輛青帷馬車從城門方向飛馳而來,車簾上繡著梁府的標記。
馬車在騾車旁停下,車簾掀開,蔡夫人那張宜嗔宜喜的臉探了出來。
「都監慢行!」
她換了一身尋常商賈婦人的衣裳,青布褙子,素色羅裙,頭上只戴了一支銀簪,打扮得十分低調。
可再低調的衣裳也遮不住她眉宇間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她身後還坐著兩個丫鬟,也都換了尋常僕婦的裝束。
蔡夫人對西門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
「本夫人許久沒有回京看望爹爹了,正好趁這個機會跟都監同行。都監不會不歡迎吧?」
西門慶愣了一下,心裡叫苦不迭。
這女人真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堂堂留守司夫人、蔡太師的獨生女,居然要跟著他押運生辰綱,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讓人笑掉大牙?
可他轉念一想,蔡夫人回娘家探望父親那是天經地義,誰也挑不出毛病。
至於她選擇跟西門慶的商隊同行,那也是順便看著生辰綱。
他只好拱手道:「夫人一路小心,下官自當盡心護送。」
蔡夫人滿意地放下車簾,馬車便混進了商隊中間。
楊志站在西門慶身邊低聲問道:「都監,這……」
西門慶擺了擺手,壓低聲音道:「別多問,照常趕路。」
楊志便不再言語,翻身上馬,吆喝著騾車繼續前行。
商隊沿著小路往東南方向行進,前兩日太太平平,連個剪徑毛賊都沒碰上。
每到一處驛站歇腳,西門慶都要親自檢查一遍騾車的偽裝,確認生辰綱安然無恙,才回自己房間歇息。
第三日傍晚,商隊在館陶城外一家客棧落了腳。
這家客棧不大,總共就七八間客房,被西門慶全包了下來。
西門慶剛準備休息,蔡夫人身邊的小丫鬟就來喊他了。
西門慶只好跟著小丫鬟走進蔡夫人的房間。
蔡夫人已經換了寢衣,披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坐在那裡。
見西門慶進來,她只是淡淡說了句:「把門關上。」
丫鬟關好門,直接退下。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蔡夫人秒變成了蔡丫鬟。
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默契。
在人前,蔡夫人是高高在上的留守司夫人,西門慶是畢恭畢敬的兵馬副都監。
可在人後,這女人卻喜歡被壓制、被使喚。
西門慶也是跟她接觸了幾次之後才總結出來的規律。
這女人骨子裡有些受虐傾向。
可能是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所有人都是對她百依百順,她反倒覺得索然無味。
西門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蔡夫人仰起頭來,「都監瞪我做什麼?」
西門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夫人這一路跟過來,到底是想回娘家,還是想挨收拾?」
蔡夫人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卻還在嘴硬。
「都監放肆!」
話音剛落,西門慶已經將她從椅子上拽起來按在牆上,一隻手撐著牆壁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在客棧里還敢擺譜?今晚不讓夫人求饒三次,我西門慶三個字倒過來寫。」
她終於不裝了,雙手勾住他的脖子,「這可是你說的。少一次本夫人都饒不了你。」
次日一早商隊繼續上路,蔡夫人破天荒地沒有坐馬車,而是騎了一匹溫順的騸馬跟在西門慶旁邊。
她今日氣色極好,臉頰上泛著兩團自然的紅暈,比塗了胭脂還好看。
楊志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西門慶那張一本正經的臉,識趣地策馬到隊伍前面領路去了。
武松始終跟在後頭,面無表情,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蔡夫人白天騎著馬跟在西門慶身邊,到了晚上她還是照樣讓人來請西門慶,西門慶也是照去不誤。
兩人在客棧里的花樣越玩越多,蔡夫人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白天卻照舊趾高氣揚,甚至當著軍漢的面還故意使喚西門慶。
這日午後,商隊行至一處岔路口。
西門慶勒住馬,從懷中取出輿圖對照地形。
前方不遠處便是黃泥崗,那座在水滸傳里出了名的亂石崗子,晁蓋、吳用、公孫勝、劉唐、阮氏三兄弟就是在這裡劫了楊志押送的生辰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