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翻身上馬,朝西門慶和盧俊義抱了抱拳,一抖韁繩便往大名府城的方向策馬而去。
暮色漸濃,林間的篝火燒得噼啪作響,將盧俊義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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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俊義撕下一條烤得焦香的狍子腿遞給西門慶。
他又拍開一壇酒的泥封,朗聲笑道:「都監,今晚你我便在這莊上一醉方休!盧某許久不曾遇到這般投契的朋友了,今日定要喝個痛快!」
西門慶接過酒碗與他碰了一碰,仰頭飲盡。
「員外豪爽,在下佩服。只是這酒光喝悶的沒意思,不如叫上莊上的莊客們一起熱鬧熱鬧?」
盧俊義哈哈大笑,當即吩咐家將去把莊上的莊客都叫來,又讓人把剩下的幾壇酒全搬了出來。
篝火旁人影幢幢,觥籌交錯,莊客們難得見主人這般高興,也紛紛放開了吃喝,一時間莊上歡聲笑語不斷。
酒至酣處,忽然莊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馬蹄聲密如急雨,由遠及近,轉眼間便到了莊門前。
緊接著便是一陣粗暴的砸門聲。
一個家奴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老爺!不好了!外頭來了好多官軍,把莊子團團圍住了!」
盧俊義他們還沒反應過來,莊門就被一腳踹開。
一隊全副武裝的官軍魚貫而入,為首一人正是留守親將王定。
他手按劍柄大步走到篝火前,目光在盧俊義和西門慶臉上掃了一圈,忽然拔劍指向盧俊義。
「盧俊義!有人告發你勾結賊寇,圖謀不軌!本將奉梁相公之命,前來拿你歸案!」
盧俊義臉色大變,後退半步,怒聲道:「王將軍,盧某世代經商,安分守己,何曾勾結過什麼賊寇?」
「有沒有勾結,到了留守司大堂上自有分說!」
王定一揮手,「拿下!」
幾個軍士擁上來便要捆綁盧俊義。
盧俊義手下幾個家奴正要拔刀,卻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緩緩將腰間佩刀解下放在地上,對王定道:「盧某問心無愧,願隨將軍走一趟。」
王定冷笑一聲,也不答話,只是示意軍士將盧俊義押上馬。
西門慶上前一步,對王定抱拳道:「王將軍,盧員外是在下的朋友。在下願以項上人頭擔保,盧員外絕非勾結賊寇之人。」
王定看了他一眼,語氣總算緩和了幾分。
「西門都監放心,梁相公說了,此案尚未定讞,只是請盧員外去問幾句話。若是查無實據,自會放人。」
說完他便翻身上馬,押著盧俊義回城去了。
再說燕青,一路打馬如飛趕回盧府,跳下馬便往內院衝去。
賈氏見他這般模樣闖進來,皺眉道:「小乙,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燕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夫人,出大事了!老爺在城外莊上被留守司的人抓了,說老爺勾結賊寇!」
賈氏臉色大變,愣了好一會兒,才張口對燕青說道:「小乙,你趕緊去找李管家,讓他立刻來見我。再去帳房支些銀子,該打點的都要打點,務必把老爺救出來。」
燕青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他先去找了李固,然後便出了盧府,在街上轉了一圈,尋了一處偏僻的巷子閃身進去,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摸回了盧府後牆。
他翻牆而入,藉著樹木和假山的掩護,一路潛到賈氏臥房後窗。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月亮已爬上中天,一道人影沿著遊廊快步走來,最後叩響了賈氏的房門。
門開了一條縫,那人閃身進去,門隨即又合上了。
燕青屏住呼吸,從窗戶縫隙中看見兩道挨得極近的人影。
「你怎麼才來?」是賈氏的聲音,帶著幾分嗔怪。
「夫人莫急,小的總得等那幾個巡夜的家丁都散了才好過來。」
李固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那股子興奮。
「夫人,天賜良機!我打聽清楚了,老爺是被王定親自帶人抓的,罪名是勾結賊寇。」
賈氏還是膽子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夫人!」
李固打斷了她,「老爺若是定了罪,這偌大的盧府家產可就全充公了!咱們這麼多年辛辛苦苦替他打理家業,到頭來什麼都落不著!
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夫人明日去留守司衙門出首作證,說親眼見過老爺與賊寇往來,這案子便鐵板釘釘,神仙也翻不了!到時候這盧府的家產,夫人繼承天經地義。」
這句話說完,窗紙上的人影忽然合在了一處。
李固低低地笑了一聲:「夫人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狀子我已經讓人寫好了,明日一早便遞到留守司。夫人只需照著狀子上的話說就行」
燕青蹲在窗戶後面,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李固這忘恩負義的東西,若不是主人當年從雪地里把他撿回來,他早就凍死在街頭了。
如今不但要謀奪主母,還要把主人往死里整!
他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短箭的箭羽,指尖扣在弓弦上,只要一抬手,那扇窗紙後面的人影便多兩個窟窿。
可他生生忍住了!
西門慶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小乙,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衝動。殺了他們容易,可死人是不會招供的。我們要讓員外親眼看見、親耳聽見。」
李固又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肉麻話,這才推開房門溜了出去。
燕青等他走遠了,從悄無聲息地站起身,翻牆出了盧府。
大名府最繁華的御街上有一家會仙樓,西門慶約了他事成之後在此碰面。
他推門進了二樓雅間,西門慶正獨自坐在窗邊,面前擺著一壺酒兩碟小菜。
「都監!小乙方才……」
燕青攥著拳頭將方才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說到李固讓賈氏去出首作證時,聲音都在發抖。
「小乙,稍安勿躁。」
西門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跟我去一趟留守司大牢。」
兩人趁著夜色來到大牢。
西門慶亮出腰牌,又塞了一錠銀子給守門的牢頭,很快便被引到盧俊義的牢房。
盧俊義盤膝坐在一堆稻草上,面色平靜,看見西門慶和燕青進來,微微點了點頭,神色間並無慌張。
「員外受苦了。」
西門慶在柵欄外蹲下身,讓燕青把方才在賈氏窗下聽到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燕青說完了,低著頭不敢看盧俊義的臉。
盧俊義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盧某一生以誠待人,從不肯把人往壞處想。沒想到最親近的人,卻在背後磨刀。都監的救命之恩,盧某記在心裡。明日公堂之上,盧某知道該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