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梁中書便派人來盧府傳話,請西門慶去留守司衙門一趟,說要介紹幾位同僚給他認識。
西門慶帶著武松隨那傳話的小吏往留守司衙門去了。
到了地方,卻不是昨日那間花廳,而是一處闊大的演武廳。
廳中左右兩排交椅依次排開,正當中一把虎皮大椅上坐著的,正是梁中書梁世傑。
兩側椅上坐了幾個武將,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絲毫沒有把已經走進來的西門慶放在眼裡。
西門慶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梁中書面前行了一禮。
梁中書笑呵呵地扶起他,對眾人道:「諸位,這位便是本官方才提到的西門都監。此番太師壽辰,西門都監奉命護送生辰綱,與諸位同僚共事,往後還要多多親近。」
說完他便引著西門慶一一介紹。
頭一個便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將,一張國字臉,花白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坐在交椅上腰杆挺得筆直,目光中帶著一股沙場宿將特有的倨傲。
梁中書道:「這位是大名府兵馬都監李成李天王,統領大名府馬步軍馬,乃本府軍中第一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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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連起身都省了。
坐在李成對面的那人比李成年輕幾歲,身材精瘦,雙臂極長,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精光四射,腰間佩著一柄狹長的戰刀。
梁中書又指了指他:「這位是兵馬都監聞達聞大刀,與李都監共掌府軍。」
聞達對西門慶也只是微微頷首,目光隨即便移到了武松身上,多停了一瞬。
梁中書又指著下首一個面容精幹、腰間佩劍的將領道:「這位是留守親將王定。」
王定倒是客氣,起身抱拳叫了聲「西門都監」。
再往下是兩個提轄官,一個是急先鋒索超,面如重棗,鬚髮皆張,坐在那兒像一座隨時要爆發的火山。
他身旁坐著一人,麵皮上老大一塊青色胎記,從顴骨蔓延到下頜,一雙眼睛卻精光內斂,深邃如潭,正是青面獸楊志。
楊志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軍禮。
西門慶也鄭重回禮。
這位楊家將的後人,一身本事卻時運不濟,先是丟了花石綱,後又丟了生辰綱,最後落得個落草為寇的下場。
他心裡對楊志存著幾分惋惜,回禮也比對其他人多了幾分誠意。
寒暄過後各自落座。
梁中書將今年生辰綱的安排簡略說了一遍,大意是明面上由官軍押送敲鑼打鼓走官道,暗地裡由西門慶帶人走小路護送真正的生辰綱。
話還沒說完,李成便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梁相公,末將有一言。這生辰綱干係重大,去年已然丟了一回,今年若是再出岔子,太師面前誰都擔待不起。
末將斗膽問一句,這位西門都監可曾上過戰場?可曾押過軍需?太師既然信得過他,末將自然不敢質疑太師的眼光。只是這押運之事非同兒戲,若是半路上碰上強人,西門都監可頂得住?」
聞達也跟著笑了起來,粗聲道:「李都監說得是。這位西門兄弟聽說從前是做生藥買賣的,花銀子捐了個官身,跟我們這些死人堆里滾出來的可不一樣。」
索超更直接,站起身來朝西門慶抱拳。
「西門都監,聽聞你手下有個打虎的武松,武藝了得。末將是個直腸子,有一說一。
今日既然聚在一處,不如讓武壯士跟末將的徒弟周瑾過幾招,也好讓兄弟們開開眼界。
若是武壯士贏了,末將親自給西門都監斟酒賠禮。若是周瑾僥倖贏了,這押運生辰綱的差事,西門都監還是讓給更有本事的人為好。」
他嘴上說得客氣,眼神里的挑釁卻毫不遮掩。
武松一直按著性子站在西門慶身後,聽到索超這番話,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動。
西門慶偏過頭,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武松這才大步走到演武廳中央,朝索超抱拳道:「武松奉陪。哪位是周瑾?」
周瑾這時候才從索超身後走了出來。
他二十出頭,身量精壯,腰間挎著一柄短刀,一出來就朝武松抱拳。
「請武指揮使賜教。」
武松也不拔刀,只擺了擺手:「不必多禮,出手便是。」
周瑾低喝一聲,揮拳直取武松面門。
武松側身避過,周瑾反手又是一拳,武松再次後仰閃過,腳下紋絲未動。
周瑾連出七八拳,拳拳落空,連武松的衣角都沒碰到。
打到第九招時武松右手一探扣住周瑾的手腕往旁邊輕輕一帶,周瑾整個人便轉了半圈,踉踉蹌蹌退出七八步才勉強站穩。
武松收手抱拳:「承讓。」
索超的臉色變了。
他原以為周瑾應該能拿下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壯漢,誰知道這個徒弟竟然連十招都沒撐過。
他騰地站起身,脫了披風扔給身後的親兵,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金蘸斧,大步走到場中。
「武壯士果然名不虛傳!索超不自量力,請壯士賜教!」
武松微微點頭,從兵器架上隨手取了一桿哨棒,擺了個起手式。
索超怒吼一聲,金蘸斧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斧刃破風發出刺耳的呼嘯。
武松閃身避開,哨棒橫掃索超腰肋。
索超回斧格擋。
兩人你來我往鬥了十幾個回合,索超越打越心驚。
他每一斧都用盡了全力,武松卻始終不緊不慢,像是在陪他餵招。
打到第二十招時,武松忽然變招,哨棒挽了個棍花繞過索超的斧杆,一棒點在他手腕上。
索超虎口發麻,金蘸斧噹啷落地。
他低頭愣了好一會兒,才朝著武松深深一揖。
「武壯士手下留情,索超心服口服!」
索超這是被打服了,他是打心眼裡佩服能勝過自己的英雄。
說完,他又轉向西門慶,抱拳道,「西門都監,方才多有冒犯,索超賠禮了!」
手下有這樣的勇士,索超再也不敢輕視西門慶,這才向他賠禮道歉。
西門慶趕緊起身扶住他的胳膊,笑道:「索提轄言重了。我三弟自幼習武,景陽岡上赤手空拳打死過一頭吊睛白額猛虎。你二人敗在他手上,不算丟人。」
李成和聞達對視一眼,臉色都不太好看。
索超的本事他們心裡有數,連他都撐不過二十招,換他們上去也肯定討不了好。
聞達看了李成一眼,知道對方是要自己出手。
他緩緩站起身來,沖著西門慶嘿嘿一笑。
「光靠護衛能打可不夠!這押運生辰綱的途中危機重重,領頭的得有真本事才行。西門都監,不如你我二人切磋切磋如何?」